一道冷箭袭来,正中裴晦肩头。李休嘶声大喊:“少爷——”
裴晦脚步不停,斩开敌阵,掀起重重叠叠的刀光。黑衣人惊恐地后退,眼见那浑身浴血的男人跟疯狗似的追上来,刀光犹如潮水旋绕他的周身,疯狂涌向他们这些人。
片刻间,黑衣人的眼前一片雪白。
第45章
最近卖卤煮,家里的钱攒得越来越多。谢栀给家里添置了不少家什,什么棉被啦、枕头啦、簸箕啦、镜匣啦、木桶啦,每人还配了单独的洗脸盆和巾栉。除此之外,谢栀还买了擦脸油,每人一个,连澜哥儿都有份。
这要是寻常人家,定会说谢栀浪费钱。然而老太太她们早盼着这个了,富贵日子过惯了,到了辽东,成日冷风吹得小脸拔干,冻得红彤彤的。老太太从前光擦脚的油就有十多样,现在不过买个擦脸油而已,一点儿也不心疼。
家徒四壁的瓦房里终于摆了家具,不显得那么空旷了。谢栀坐在新炕桌边,将剩余的银钱倒在桌上,一个一个铜板堆得跟小山似的。她把小山往前一推,特别郑重地说:“我宣布,发工资!”
话说完,等着大家激动起来,谁料所有人脸上都是迷茫的表情。
老太太坐在炕桌另一边,问:“发工资是何意?”
“……”谢栀道,“就是发薪水,发月钱。”
原来如此,大伙儿听懂了,高兴得直拍手。
“妹妹净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儿。”谢如心笑道。
谢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数了二十个铜板,道:“来,姐,给你二十文。”
谢如心双手接过,喜滋滋道:“多谢妹妹。”
“明烟,你也二十文。还有娘,你也是。”谢栀一一分发,“老太太和我三十文。”
裴澜眼巴巴看着,一屋子人,大家都有工钱,就他没有。他知道自己小,不能领工钱,可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羡慕。却不想,谢栀从自己那堆里分出五文,温声道:“澜哥儿最近表现特别好,帮着我们大家干了许多活儿,可能干了,我个人奖励澜哥儿五文。”
说着,便将五文递到裴澜手里。
裴澜高兴极了,几乎要蹦起来。从前他月钱一两银,竟都不如现在领五文高兴。他把五枚铜板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打算一会儿去买冰糖葫芦吃。
老太太笑骂道:“傻孩子,礼数忘了?还不谢过明芷姨娘?”
裴澜大声道:“明芷姨娘最好了!”
谢栀笑着应了,又道:“从今天起,以后我们每月初一发月钱。将来如果收入涨了,大家的月钱也会跟着涨。我们撸起袖子加油干,争取明年盘个店铺!”
“好!”
“天气暖了,是不是该给晦哥儿送春衣了?”老太太问。
“我已买了一匹布,”谢栀说,“这几日咱们把衣裳做好就送过去。”
老太太道:“这回我也去。”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大伙儿面面相觑,这大清早的,谁敲门敲这么急?谢栀猜测可能是邻居有什么事儿,穿好鞋,跟明烟一起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几个高高大大的兵士,街坊邻里都站在不远处看热闹。前头几个兵士让开,后面一辆木板车推进门,上面躺着脸色苍白的裴晦。
半个月前过去探望他,他还中气十足,没想到现在就躺在车上,跟个纸人一样脆弱单薄,仿佛轻轻一撕就会碎。谢栀心里很不是滋味,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烧。
明烟惊呼道:“少爷!”
谢栀还没问,裴晦已然睁开眼,对着她虚弱地笑道:“无妨,受了点小伤。”
里头的老太太听见声儿,也出来了,一见到裴晦那个样子,差点吓晕过去,忍着泪上前,摸摸裴晦的手又摸摸裴晦的腿,哽咽道:“伤着哪儿了?”
他们营的刘校尉说:“老太太不必惊慌,只是腿上和肩膀上受了箭伤而已,军医已经包扎过,在家休养几天就行了。这次裴晦和李休立了功,穆王殿下特地给他们批了假,允他二人歇息十日再回营。”
后头李休走过来,拜见老太太和谢栀。他也受了伤,只不过没有裴晦严重,只后背一道刀伤。
谢栀招呼他们进屋,“莫在风地里站着了,进屋喝口热茶。兄弟几个,能否帮我把裴晦抬到炕上?”
“好说好说。”
两个兵士要抬裴晦,裴晦说不必,扶着一个人的胳膊,单脚跳着进屋。
刘校尉说:“喝茶就不必了,我们还赶着回营。老太太,要教您知道,殿下说他忙完军务就来探望,您准备一下。”
“多谢大人告知。”老太太谢过,送兵士们出门。
刚上炕,谢栀就要扒裴晦的衣裳。裴晦躲了一下,没躲开,领子被扯开,露出缠了绷带的肩膀。
谢栀又往下扒,别的地方只有旧伤疤痕,的确如他的同袍所说,只伤了肩膀和腿。他的肌肤如同洁白的细瓷,本是极好看的,只是多了许多伤痕,犹如枝枝叉叉的裂纹。裴晦看她目不转睛,微笑着执起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腹肌上,“摸吧。”
“摸你个头。”谢栀白了他一眼。
她把被子给他裹上,他打眼一看,被褥枕头全是新的,晒得松松软软,身下又是暖炕,睡着暖和极了。炕上还有炕桌,上面搁了茶壶。靠墙放着衣桁和箱笼,一看便知全是新打的。
上次离家家里什么都没有,想不到短短一个月过去,家里就大变样了。
要置办这么多家什,定花了不少钱。卖包子能挣这么多钱?
裴晦想,想必是穆王妃送钱来了。
老太太进来了,又看了一遍他身上的伤,见他的确并无大碍,这才放了心。老太太埋怨道:“怎么放个哨能伤成这样?”
“来了一伙蒙面人,窥伺西州堡,被我发现了。”裴晦道。
老太太拧眉,“襄王的人?”
山海关以内被襄王军控制,能蹿到辽东来的,八成是襄王的人。
裴晦摇摇头,“不知道,交给殿下审问了。”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不光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谢栀也知道,不管那伙蒙面人是谁,战事都无可避免。穆王定然不会坐守辽东,肯定要打回京城的。
到时候真的打起仗来,裴晦要上战场么?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流血牺牲,纵然裴晦能以一敌十,也是把脑袋悬在裤腰上过日子。
谢栀抿了抿唇,出声道:“裴晦,你要不回家来吧?咱们开店挣银子,也能过好日子。”
裴晦笑得肩膀疼,道:“行,日后就靠你养我了。”
谢栀知道他就是随口一说,自己根本劝不动他,道:“算了,你爱咋地咋地。反正家里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
裴晦一点也不担心,他知道,即便他死了,嫚嫚也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当然,他是不会死的,他也要跟嫚嫚过好日子。
老太太看裴晦看明芷这眼神都快要拉丝了,微微叹了口气。老看着人家有何用,人家心不在你这儿啊。老太太越看越闹心,起身去洗大肠了。一会儿出摊之前,给裴晦和李休留一锅,教他们也尝尝家里的手艺。
裴晦看老太太走了,拉着谢栀的手道:“来,陪我躺会儿。”
“想得美。”谢栀起身要走。
裴晦却拉着她,“我肩膀伤了,你别让我用力,伤上加伤。”
谢栀简直要气死,她外头一堆活儿呢,哪能在这儿躺着?而且她才不愿意跟裴晦躺。
她低头掰裴晦的手指,裴晦劲儿大,抓着她腕子的手跟铁钳似的,根本掰不动。谢栀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用牙咬他。他看谢栀气得跟河豚似的,弯着月牙似的一双眼睛,笑得无比开怀。
他不仅要谢栀陪他躺,他还要亲她,还要抱她。
没忍住,一用力,直接把人拉进怀里。肩膀伤口裂了,他无心去管,低头啄她花瓣似的唇。谢栀想推他,又怕碰到他伤口,又气又急。张嘴想要骂他,却教他抓住机会,舌头挤了进来,长驱直入。
“少爷,”明烟在窗外喊,“穆王殿下的车驾到门口了!”
什么?裴晦终于松开谢栀。
明烟看谢栀嘴唇红红地出来,暗叹幸好自己长了个心眼,没进去。
众人在院中跪拜,萧容景把老太太扶起来,兀自进屋,其他人都不能进去。院里院外全是披坚执锐的穆王亲兵,谢栀不能干活儿,穆王来了,怎么能洗大肠呢?小心别把贵人给熏着。谢栀暗叹,真碍事,希望穆王快点走人。
屋里,裴晦带伤起身,作势要跪下行礼,被穆王一把按在炕上。萧容景道:“在渊,你我之间,何须这番虚礼?”
“殿下近来安好?”裴晦垂下眼眸,彬彬有礼。
“有你在辽东,本王自然安好。你擒的那贼人本王已审了,你猜他是谁?”
裴晦道:“猜不出,殿下直说了吧。”
“你想破脑子也猜不出来,”萧容景道,“他是瑞王的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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