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栀掏了一窝鸟蛋下来,放在裴澜的兜子里。裴澜小心翼翼护着鸟蛋,回去交给裴晦。
裴晦看见鸟蛋,挑了眉问:“谁掏的?”
裴澜怕裴晦嫌弃明芷姨娘爬树,道:“我!”
“不许爬了。”裴晦似乎真信了。
裴澜也不敢停留,扭头就跑,又回到明芷姨娘那儿。她已经寻了另一棵树,坐在树杈上,又掏了一窝鸟蛋。
谢栀一共掏了十二个,正好一人两个。裴澜一想到能吃鸟蛋,不自觉地咽口水。好家伙,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荤腥了。晌午大伙儿回到马车边,明烟崔婉和老太太交出一兜子野菜,裴澜和谢栀交出六个鸟蛋,大家看了鸟蛋,齐齐哇了一声。
“澜哥儿,你掏的?”老太太惊喜地问。
“就他那小胆儿,”裴晦嗤笑,“是嫚嫚掏的。”
老太太更惊讶了,“明芷会爬树?”
“会啊,小时候经常爬。”谢栀大方承认。
“你这丫头,小时候何时瞒着我爬树的?”崔婉忍不住说道,“你是女儿家,万不可跟男儿一样粗鲁。”
说着,看了眼裴晦,生怕裴晦嫌弃谢栀。
老太太不由得叹气,以往只会做高门闺秀,天天钻研绣花弹琴,而今到了这关头,她什么都不会,若非明芷这丫头认得野菜,还会爬树掏鸟蛋,她非得饿死不可。她开口道:“崔氏,你此言差矣,如今只有明芷这样的女儿家才能活,还能带着你我活。”
崔婉呐呐点头。
老太太又看裴晦,“晦哥儿,你可弄了些什么回来?”
裴晦把背着的手亮出来,一扔,两个灰溜溜的东西落到大家面前。大家定睛一看,竟是两只死兔子。
“哇!”谢栀一想到烤兔肉,馋得流口水,“你居然能打到兔子,咱没有弓箭,你怎么办到的?裴晦你太帅了吧!”
“从兔子洞里掏出来的。帅是什么意思?”裴晦听不懂。
“就是你太俊了的意思,”谢栀竖起大拇指,“没见过这么俊的你。”
大庭广众之下夸他俊,大伙儿纷纷别开脸假装没听到。
裴晦嗔道:“莫说怪话。”
说罢,扯过兔子开始剥皮,手上动作不停,嘴角扬着压不下来。
谢栀带着裴澜和明烟一块儿去捡柴火,搭出个火堆,又洗干净横刀,将剥好皮的兔子悬在横刀上烤。烤了一阵,肉香四溢,有几个骨瘦如柴的流民蹲在远处痴痴望着,因着裴晦在,没敢过来。
谢栀切了两块肉,留给谢如心和李休。两只兔子看起来多,分给八个人实在捉襟见肘,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儿肉。不过饶是如此,大家也很满足了,更别说今天还有鸟蛋吃。吃饱喝足,肚子里有了油水,大家都觉得更有劲儿了。
正好有火堆,下午谢栀又去抓了几只蚂蚱回来烤,老太太几个露出惊恐的表情,说什么也不吃,崔婉想劝谢栀别吃那种东西,可如今谢栀哪里听她的?裴澜本来老粘着谢栀,现在也坐得远远的。
谢栀举着烤蚂蚱给裴晦,裴晦满脸嫌弃地道:“走开,离我远点。”
“矫情啥呀,这好吃着呢。”蛋白质含量还高,可有营养了。
谢栀当着他的面吃了烤蚂蚱。
裴晦感到反胃,差点干呕。
“吃一个。”谢栀往他面前凑。
他忍无可忍,转身跑了。
这么嫌弃蚂蚱?谢栀服了,早知道当初他强纳自己的时候,她就当着他的面儿吃蚂蚱,吃一大盆,看他还想不想纳她。
直等到天黑,终于把李休和谢如心盼了回来。
李休放下一个大麻袋,道:“按照姨娘说的,买了半石粟和半石黄豆。”
“这么多金银首饰,只买了一石粮食?”老太太十分震惊。
“南边儿闹大水,北边儿闹战乱,如今粮食简直是天价,一石粟要十两银,”谢如心叹道,“就这样,我们还排了一天的队。”
粮食这么贵,这谁吃得起?谢栀惊了。
她不由自主看裴晦,裴晦的表情也非常凝重。
李休补充道:“城里也很不太平,路上好多乞丐,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幸好我去了,将他们打跑了。”
裴晦问:“粮价这么高,官仓不放粮么?”
“听说官仓早已没粮了,”李休道,“好像被襄王征走当军粮了。我们打听到,襄王和土蛮闹翻了,襄王率军撤离了京师。襄王妃被落在京师里,悬梁自尽了。”
一个身份贵重的弱女子留在那等虎狼之地,会遇到什么事儿可想而知。
好一个襄王,惹下大祸不说,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众人愤愤骂了襄王几句。
谢栀拧紧眉头,道:“我们得快些走,日后流民只会更多。我们这么大辆马车,女眷又多,只怕遭有心人士的觊觎。”
“不错,日后我们需提高警惕,绝不可单独行动,尤其是妇孺,无论是挖野菜还是摘果子,必须由我或者李休陪着。”裴晦道。
有了一石粮食,起码可以撑一个多月,谢栀大方地给大家分了胡饼,一人一块,又把白日里剩的兔肉分给谢如心和李休。觉也不睡了,连夜上路,只在马车上互相依靠着打盹。
谢栀的推断没有错,越往前走,流民越多,而且越来越穷,许多人衣不蔽体,背着骨瘦如柴的儿女,一面乞讨,一面前行。漆黑的夜色下,大家沉默地走着,仿佛游荡的鬼魂。马车辚辚驶过,流民们看见他们,面露渴望之色,纷纷跪下叩首,求马车上的贵人施舍吃食。
老太太于心不忍,张嘴问:“嫚嫚,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们点儿胡饼?”
谢栀摇头,“流民太多了,给一个人,所有人都会围上来,到时候我们就走不成了。”
老太太叹气,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
裴晦一直警惕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横刀放在显眼的位置,震慑那些跃跃欲试想要抢劫的人。走到半夜,大家才停下生火休息,找了个地方睡觉。
谢栀躺下又起身,悄悄拽了拽裴晦,“我要去解手,你陪我。”
裴晦笑了笑,跟上她。她躲到树后,裴晦便在树边倚靠着。有他在,谢栀不用担心有歹人靠近。谢栀不由得暗叹,细想起来,裴晦还挺有用的。明烟她们几个解手只能喊李休,羞得不得了,每次都忍到实在忍不住了才去解手。
回到火堆边,依旧是李休和裴晦轮流守夜。队伍里就这俩男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尽着他们去干,成日睡不了整觉。谢栀想,可不能把他们累病了,那样更完蛋。
“我提议,”谢栀举手道,“以后女眷也加入守夜。除开老太太,我们两人一组,轮流守夜,每次守两个时辰,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叫醒李休和裴晦。”
裴澜学着谢栀举手,“我也要守!”
“反对,”谢栀把他的手按下,“小孩儿不睡觉长不高。”
裴澜噘起嘴。
老太太正担忧裴晦身体,点头道:“同意。”
其他人也没意见,守夜轮班就这么定了。
谢栀说:“我和明烟守第一班,我姐和我娘第二班,明天再由裴晦和李休轮守。”
于是今夜,裴晦终于能睡整觉了。他抱着刀,蜷在谢栀身边,一闭眼就睡沉了。
谢栀给他盖好被子,裹着好几件外裳,把脚蹭到裴晦怀里取暖。流民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好几个男人在偷看他们这边。不过因着有裴晦在,她一点儿也不害怕。连那些凶神恶煞的土蛮都不是裴晦的对手,更何况是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民?
幸好在京里她去救了裴晦,否则只有李休在,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人?
谢栀想,等安全到了奉州,再想办法和裴晦说拜拜吧。
第35章
天光大亮,谢栀睁开眼,对上裴晦深邃乌黑的眼眸。这厮与她头并着头,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看什么看?”谢栀没好气地说。
“好看。”裴晦说。
花言巧语。谢栀推开他的脸,爬起身收拾。举头四望,这才一夜的工夫,周围的流民又多了不少,手搭凉棚往大道上望,许多人神情麻木地行走着,人群绵延,望不见尽头。
谢栀问:“我们还有多久到山海关?”
“大概还有三四天。”裴晦神色也很凝重,流民越多,他们越是危险,“到了山海关,我们乘船去辽东。”
三四天,变数很多。光靠两个男人,真能护住她们么?谢栀一咬牙,道:“走,我们上山砍些竹子再启程。”
听谢栀说要砍竹子,大伙儿也不问为啥,反正照着做就是了。如今谢栀说啥就是啥,谁都没有反对的意见。不过,谢栀仍是详细地解释道,砍竹子是为了防身,一头削尖,一人一根,连裴澜也要拿一根。
一人砍了一根之后,裴晦教大家简单的招式,预想了好几个有人打劫的情况,排练大家如何应对。准备得差不多了,大伙儿再下山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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