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41页
    那官兵走到了裴晦面前,火光烫过裴晦的脸庞,他的眸子滚烫如炭火。官兵比他矮一大截,得仰视他,不满地喝道:“跪下!”


    裴晦巍然不动,只是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刁民。”校尉策马过来,高高举起鞭子。


    就在这时,裴晦的目光穿过人群,看了谢栀一眼。二人目光凌空相接,一瞬之间,谢栀知道,裴晦要干坏事了。


    鞭子即将落下,裴晦拔刀出鞘,凄冷如月的刀光割过众人的眼皮。待众人重新睁开眼时,见断裂的鞭尾轻飘飘地落下。而那检视壮丁的官兵喉间鲜血喷溅如泉,满目不可置信。人群仿佛炸开的锅,所有人四散奔逃。


    校尉喊道:“叛贼,这是叛贼,杀了他!”


    他还没喊完,裴晦已经翻身跃上马,将他的头扭了。李休迅速穿过人群,回到马车上,奋力赶马车。


    老太太惊声问:“咱们不等晦哥儿吗?”


    “世子……不是,少爷命我们先走!”李休道。


    这个裴晦,以为自己是超人么?又搞这以一敌十几的戏码。谢栀把头伸出帘子,高声喊道:“杀官兵,保护我们的亲人!杀官兵,为我们死去的亲友报仇,为太子和太子妃报仇!杀官兵,杀官兵!”


    裴澜也伸出脑袋来喊:“杀!杀!杀!”


    流民们听了,恍然大悟,扭头一看,校尉已经死了,剩下的官兵正在围杀那个首先动手的青年。


    想起自刎殉城的太子夫妇,想起那引土蛮入京的混蛋襄王,想起背井离乡失去亲朋的自己,胆大的流民突生一股豪勇,捡起地上的刀,一拥而上,跟着裴晦拼杀。官兵人少,不一会儿就被团团包围。流民一人一刀,没刀的上脚踩,拿柴刀砍。


    官兵们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居然开始大声求饶。然而根本没人搭理他们,只见血光四溅,官兵们的惨叫声惊破深深夜色。


    裴晦见状,功成身退,还顺便摸了几个官兵的钱袋和水囊,骑马追上了马车。


    谢栀让李休往山上走,别跟流民走同一条道。李休虽然不解,但裴晦说过让他听谢栀的,便依言调转马头,钻进林子。


    到林子里,树木长得密,山坡又陡峭,马车实在没法儿走了。谢栀让大伙儿下车,砍了藤蔓树枝遮在马车上,把马车藏起来,马儿解套,人牵着马上山。


    老太太走路还行,爬山实在难为她了,谢栀还不让大家点火把,越走越慢。裴晦背着老太太,李休背着裴澜,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山坡上。


    “那有个山洞!”裴澜指着远处小声道。


    小孩儿眼睛利,这么黑都看得清。


    大伙儿闷头钻进山洞。他们刚猫下来,就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列火把如火龙一般,出现在山路上。


    李休惊了,低声问:“明明没有留活口回去,怎么还有官兵出来?”


    裴晦嫌他太笨,拍了下他后脑勺,道:“同袍这么久没回营,你能不出去看看?”


    李休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不能和流民走一道儿,得先躲起来。他们人这么多,饶是有马车也比不过他们骑马的。要是现在和流民在一起,定会被追上。


    “姨娘真是足智多谋。”李休心服口服。


    “只可惜那些流民。”谢栀叹气,“希望他们能逃出生天。”


    山洞不深,好在干燥。几人略微收拾了一下,铺下铺盖躺下。此时顾不得谁是主谁是仆了,全都并排躺着,抵足而眠。谢栀累了一天,沾地就着,睡成半死。


    梦里,她又梦见现代,看见了自己的墓碑,年迈的父母来扫墓,放下她最喜欢的小雏菊,抚摸着墓碑掉眼泪。


    她也忍不住落泪,爸妈,我好想你们。


    夜深露重,裴晦起来接替李休守夜,看见谢栀的面巾子湿了一大块。


    他不由得一顿,掀开她面巾子看,她闭着眼流泪,似乎做了什么可怕的梦。


    裴晦深深望着她的脸颊,白日里她表现得镇定自若,原来心中仍是不免害怕不安。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想,若是当初任由她逃府,没有被他带回来,她会不会不必忍受今日的苦楚?


    到底是他无能,让她跟着他受苦。他嗤地自嘲了一笑,低下头,轻轻吻去了她的泪珠。


    第34章


    次日一大早,裴晦让李休去探路,李休回来说,路上是安全的。众人收拾铺盖卷,相互扶携着下山。李休把马车翻出来,套上马匹,大伙儿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重新走上了山路。


    往前走了一截子路,发现路旁有许多流民的尸体,定是昨夜那伙官兵杀的。谢栀挑着帘子往外看,触目惊心,不免心中愤恨。他们不去杀土蛮,拿手无寸铁的流民撒什么气?


    又走了一截,不时有幸存的流民从山里下来,跟在他们后头上了路。谢栀看见昨日那个乡绅坐在牛车上,遥遥冲他们拱手。裴晦在马上,冲他点了点头。


    大伙儿彼此无言,只想快点走,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早饭吃干菜,谢栀把车厢前面晾晒的蒲公英取下来,一人分了一把,配着马奶酒吃。三袋马奶酒,俭省着喝了这么些天,到今日就全喝完了。


    谢栀把最后一口留给老太太,老太太摇头说不喝,谢栀便让崔婉喝,崔婉说给裴晦喝,裴晦也说不喝,结果这最后一口让来让去,没人喝。


    谢栀瞪眼看裴晦,道:“再不喝我就倒了。”


    裴晦笑道:“你喝吧。”


    老太太拍了拍谢栀的手,道:“是啊,明芷喝吧。”


    “连日来明芷姨娘最是劳累,合该姨娘喝。”明烟柔声道。


    崔婉见老太太对谢栀亲昵,心中很是高兴,又怕谢栀不懂体贴夫婿,再次招老太太厌恶,扯了扯谢栀的袖子,出声道:“还是给少爷喝吧,嫚嫚,听话。”


    谢栀撩开帘子,递给裴晦:“我娘说让你喝。”


    裴晦不接,却道:“想不想骑马?”


    谢栀眼睛一亮,说实话,成日待在这拥挤的车厢里,实在憋得慌。谢栀连连点头,李休停了马车,谢栀上了裴晦的马。裴晦故意落后于马车一截路,对谢栀说:“喝吧,就跟他们说是我喝了。”


    “我又不馋这点儿。”谢栀很无语。


    “你不喝我嘴对嘴渡给你。”裴晦威胁道。


    谢栀果然被吓到,连忙把最后一口闷了。


    经过丰宁县那一遭,城池是不能进了,免得又被抓壮丁。众人只敢在沿途的村落逗留,问农家买粗粮。然而一路经过的村庄,要么只剩下老弱妇孺,自家的粮食尚不够吃,更别说卖给谢栀他们,要么就是业已荒芜,空无一人。


    看来是襄王征兵,把村子里的青壮都带走了,侥幸逃脱的,都和他们一样做了流民。


    马车里的吃食越吃越少,晌午时分谢栀清点了一下,奶砖已经吃完,还剩几片干奶皮、一块肉砖和十张胡饼。再吃两顿,肉砖和奶皮子就也要吃完了。


    “征兵不征妇孺,等到了下一座城,我和明烟进城买粮吧。”谢栀说。


    裴晦不同意,“不可。”


    如今世道乱,城里只怕也没安定到哪里去。两个女人进城,太过危险。


    “那你说咋办吧,”谢栀叉腰道,“这点粮食,我们撑到山海关都难说。”


    谢如心沉吟片刻,道:“我倒有个办法。”


    “畅所欲言。”谢栀鼓励她说出来。


    谢如心看了看李休,道:“李休兄弟长得清秀,不若扮成女子入城买粮?”


    李休:“……”


    谢栀端详了一下李休,他没裴晦那么高,身材瘦削,若好好打扮一番,确实可以掩人耳目。谢栀问道:“李休,你愿意么?”


    这光景,李休岂能说不愿?他道:“……愿意。”


    马车跑了两天,终于到了永平。女眷们把衣裙翻出来,让李休换上。崔婉用匕首帮李休修眉,明烟从道儿旁取了些泥巴,往李休脸上抹,遮盖他略显锋利的轮廓,谢如心帮他编辫子,梳发髻。


    一通鼓捣之后,李休从马车里跳出来,已是个翩翩女郎了。就是举止粗犷了些,这货还一直在托自己的胸部,那儿放了两团锦帕充当假胸,他很怕掉下来。


    老太太噗嗤一笑,她一笑,大伙儿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谢栀看着大家的笑颜,心里松快了几分。连日来气氛沉重,所有人都是一副郁郁不安的样子,今日总算轻松点儿了。


    唯一难过的人只有李休。


    外貌可以打扮,声音打扮不了,保险起见,谢栀让谢如心跟李休一块儿进城。李休扮演哑女,由谢如心跟别人说话。一切准备妥当,李休背着装满金银细软的包袱,同谢如心一道儿骑马往城门去了。


    众人在山里等候,闲着也是闲着,谢栀让大家去挖野菜。山里树木多,谢栀没跟着一起挖,带着裴澜爬树掏鸟窝。裴澜站在树下,看明芷姨娘绑起裙摆,蹭蹭就上了树,惊得说不出话,他还是头一回看姑娘爬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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