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32页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曳撒戴着佛珠的太监,旁的番子都幸灾乐祸,只有他脸上带着惋惜之意。


    刘熙叹气道:“世子爷,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裴晦岿然不动,冷声问:“圣上怎么说?”


    刘熙清了清嗓子,曼声道:“圣上有旨,裴晦藐视天威,谤讥圣上,削籍革职,奴仆田产,一并充公。裴晦下狱,其父母妻妾同胞兄弟姐妹,幽禁于侯府,不得出入。”


    第27章


    话音落下,老太太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裴从简抱着他老娘,哭天抢地,鬼哭狼嚎。一众番子四处抄家,甭管花瓶插屏还是笔墨纸砚,统统装箱带走。周遭兵荒马乱,到处叮里哐啷,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叱骂声和哭喊声。


    没曾想,不足半年,谢栀就经历了两次抄家,她是何等的抄家圣体?


    明烟哭着跑进来,谢栀抱着她安慰。绣画绣云几个也哭哭啼啼地进来,蹲在老太太身边不敢乱动。


    正经来说谢栀也是奴仆,要跟着大伙儿一起被发卖,有番子果然拿人,裴晦拉住谢栀,对刘熙说:“烦劳掌印高抬贵手,她留下。”


    刘熙是个好说话的,再加上平日裴晦给了他不少好处,他并不为难,道:“行。”


    谢栀趁机道:“求公公开恩,明烟也留下。”


    刘熙点了头,除了明烟和谢栀,其余奴仆都被番子拉走。裴晦交了绣春刀、鱼符,番子还拔走他的玉佩、手串。一身荣华,此刻都褪了干净,谢栀从未见过如此身无长物的他。下意识攥住他衣袖,他低头望来,道:“怕么?这次恐怕没有第二个我能捞你了。”


    “你真的会死?”谢栀问。


    裴晦竟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笑意。


    “放心。”他拍了拍她的手,“裴从简你不用管,我祖母……罢了,也别管了。你母亲和姐姐在别业,我来之前便放了她们的奴籍,不会有人动她们。照顾好自己,等我。”


    说罢,番子给他戴上镣铐。原本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世子爷,现在沦为了阶下囚,他走出悼春楼,颀长的身影仍有他与生俱来的傲气。谢栀眼睁睁看他离开,背影渐行渐远。侯府的奴仆被编成队,绣云绣画几个也被推入行列,番子们扛起箱笼,喝骂他们离开。


    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偌大的侯府便满地狼藉,空空如也。


    谢栀走到院中,分明是欣欣向荣的春日时分,此刻却有种秋风扫落叶的苍凉之感。


    “明芷姨娘,”明烟茫然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饿了,吃下午茶吧。”


    “啊?”


    谢栀回眸看,老太太不知何时已悠悠转醒,呆呆看着空空荡荡的悼春楼。


    裴从简唤明烟道:“明烟,过来照顾老太太。”


    明烟正要过去,谢栀拉住她,道:“你是她儿子,你自己照顾。”


    “放肆!”裴从简气道,“你竟敢这么同我说话?”


    “你已经不是侯爷了。”谢栀提醒他。


    “你……”裴从简额头青筋突起,道,“明烟,过来。”


    明烟看看裴从简,又看看谢栀,选择听谢栀的。裴从简气不打一处来,想起身,奈何老太太还靠在他身上。


    “走吧。”谢栀拉着明烟去厨房。


    厨房也被抄过了,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最近粮价飞涨,番子连米面都没有放过。谢栀检查了一下存粮的仓库,发现就剩下一袋碾好了的米,省着点儿吃,大概够他们吃四天。


    蔬菜因为放不久,没有被带走,四筐满满的留在原地。刚被放干血的鸡鸭尚在案上,还有许多鲜猪肉、一点猪下水、三筐鸡蛋和一缸活鱼,估摸也是因为放不久又不好带,也没有被抄走。


    肉蔬瓜果,每日都有菜农肉贩送新鲜的上门。而今侯府被关,指定是送不进来了。猪肉和鱼肉可以腌制,白菜也能腌成酸菜,这样能存久一些,但从上辈子到现在就没下过厨的谢栀从来没有自己腌过肉。


    不知道他们会被关多久,东厂会不会给他们送食水。要是不给吃的,他们岂不是会饿死在侯府?谢栀问:“中午老太太一桌十二个菜,还剩大半,在哪儿呢?”


    明烟指了指外头的泔水桶。


    谢栀:“……”


    唉,外面到处是灾民,侯府却如此铺张浪费。现在好了吧,遭报应了吧。


    本来想吃个下午茶,现在也不能够了。存粮得省着,万一番子不发食物,他们能靠眼下的粮食熬。四天后,圣上应该能把他们放出去了吧?


    又去各院的小厨房搜捡,又找出了许多肉蔬瓜果,但没找到米面。谢栀让明烟和她一起把吃的全部搬到厨房,容易腐烂的食物放进冰窖,然后把厨房锁了起来,钥匙收进荷包。


    回到悼春楼,楼里多了裴从则的遗孀周氏和她十岁的儿子裴澜。


    周氏和老太太抱在一起哭泣,那小孩儿跟个小大人似的,伸着小小的胳膊搂着他祖母和娘亲,说:“大堂哥肯定会回来的,你们放心吧。”


    说着,他抬眼望过来,问:“明芷姨娘,你说是么?”


    他一问,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谢栀点头道:“嗯,他临走时跟我说,让我们等他。”


    哭声渐止,老太太有了盼头,低头拭泪。周氏道:“明芷明烟,你二人去做点羹汤,给老太太和小少爷用吧。”


    “恐怕不行,”谢栀说,“侯府存粮不多,只够我们用几天的,咱们最好省着点吃。”


    周氏愕然道:“需要如此么?朝廷怎会不管我们的膳食?”


    “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让你们去做就去。正好我也饿了,弄个锅子端上来。”裴从简摆摆手道。


    谢栀忍着不说话,不知道要和这帮人一起关多久,她不想生事。


    “怎的还不去?我使唤不动你们了么?”裴从简想摔东西,左右一看,发现连茶杯都被抄走了,只能捡起个杌子,摔到谢栀脚边。


    明烟吓了一大跳,忙道:“侯……老爷息怒,我这就去。”


    谢栀忽然伸手,拉住了明烟。


    忍不了了,不忍了。


    谢栀抬起头道:“裴老爷,你毒杀发妻,一点儿愧疚也没有么?”


    周遭一静,周氏满面惊愕,她怀中的小孩儿懵懵然不知所措,一会儿看谢栀,一会儿看裴从简。裴从简指着她,怒喝道:“你闭嘴!”


    “裴晦在这儿时,你一个屁也不敢放,裴晦走了,你就作威作福了起来。为人夫,为人父,如你这般,我真是生平仅见。”谢栀冷笑着道,“这里除了你,我们俱是妇孺,你不想着照料老母,安抚幼童,只想着自己享受。也难怪你会对发妻下毒手,因为你根本就是无耻无礼无义之辈。要我是你,早已喝了裴晦给的毒药,岂会在此狺狺狂吠,丢人现眼?”


    “你……你……”裴从简气得满脸通红,“来人啊,把她拿下!”


    阖府奴仆早已被番子带走,哪还有人听裴从简的令?


    裴从简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暴跳如雷,道:“明烟,把这贱奴拿下!”


    明烟没动弹。


    “没人听我的话了是不是!”裴从简叫道,“圣上尚未褫夺我的爵位,我还是常宁侯!”


    “裴晦走之前说了,”谢栀又道,“让我们大家离你远一点。毕竟你这样连发妻都敢下毒杀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对别人动什么歪心思呢。”


    周氏一会儿震惊于裴从简杀妻的丑闻,一会儿又震惊于谢栀敢这么对裴从简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谢栀说裴从简会对别人也动歪心肠,连忙拉着自己儿子,坐得离裴从简远了些。


    裴从简指着谢栀和明烟,骂道:“贱婢,全是贱婢!”


    他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周氏更觉得谢栀说得没错。


    谢栀根本不搭理他,看向周氏和老太太,道:“侯府已倒,我们俱是戴罪之身。不知道圣上要把我们关到几时,给不给吃的喝的,咱们必须同舟共济。裴晦走之前,交待我要照顾你们,烦请二夫人和老太太体谅我的难处。”


    老太太潸然泪下,“晦哥儿……他还念着我?”


    “你毕竟是他的祖母,管还是要管的。”谢栀随口撒了个谎。


    闻言,她顿时有了精神,道:“好、好,明芷,你尽管安排去。从简,你不要再为难明芷了,自己安生待着吧,算我求你的了。”


    她似乎觉得多顺着明芷,裴晦就会看在她护着明芷的份儿上原谅自己。


    谢栀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是晚膳时分了,拉着明烟去了大门前。周氏看她们走了,又看裴从简那副炮仗样儿,也不想待在悼春楼,牵着裴澜跟在后头。朱门关得死死的,压根没有打开的迹象。谢栀深吸一口气,凑到门缝儿上问:“外头的官爷,请问何时给我们送晚膳呢?”


    “去去去,”外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自己刨食去,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以为自己是侯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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