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小两根络子,蕴含了这样的用意,可见谢栀是花了心思的,这下他满意了。
他忽地想起什么,冷不丁地问:“嫚嫚,你喜欢什么样的主母?”
第13章
谢栀:“……”
怎么?这厮想要娶亲了?也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倒霉,会被他看上。
不过他问的这话该怎么答呢?谢栀才不在乎他娶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少说也得几个月,在新娘子过门之前,她早就逃之夭夭了。小心翼翼觑他眼神,他眉宇间带着关切的意味,清浅的笑意不再如往常般冰冷。
谢栀小心揣摩了一下这祖宗的心思,慢吞吞道:“世子爷要奴说实话么?”
“当然。”
“奴不喜欢主母。”
裴晦瞬间板起了脸,谢栀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她揣摩错了?又见裴晦刮了下她的鼻尖,无奈地摇头叹气,“女子皆好妒,你也不例外。”
男人永远双标,他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就得忍着。谢栀垂下头,掩住自己眼里的厌恶,他却当她是委屈,揽她入怀,摩挲她腕子上的朱红络子,道:“嫚嫚莫怕,我给你寻一个宽容大度的主母,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可好?”
谢栀低低说:“好。”
其实谢栀知道,裴晦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主母,不过是让她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他要娶谁,哪能容她置喙?
谢栀一开始能表现出妒忌的心思,往后却不能了,男人再宠她,也是会生厌的。谢栀也懒得装,反正她本来就不在意,练字读书侍寝,日子仍过得和以前一样,没有半点改变。对待裴晦,她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怨怼。
裴晦反倒觉得她压抑自己的内心,把委屈藏在心里,越发疼惜,见天地往她屋子里搬各色珍宝。什么百宝橱、西洋镜、鎏金鸳鸯博山炉……她左摸摸,又摸摸,心里难受极了,这都是大件,带不走卖不掉。
她又凑近瞧博山炉上的鸳鸯看,这鸳鸯似乎是金的,能不能敲下来带走呢?
过了几日,白云观那儿传来消息,姚朝安成了新任观主。不知道太子使了什么法子,裴晦派人暗暗去查,才知皇帝微服去坊间探问,问了十个老百姓,八个都说姚道长好。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定了姚朝安。至于他遇到的那些百姓是不是真百姓,就不得而知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裴晦主意大,也绕不开家里。他把此事禀给老太太,老太太眉开眼笑,连忙请来京里最负盛名的媒婆,把所有高门大户适龄姑娘的小像编成册子,给裴晦挑选。
谁知裴晦都不满意,直言要门户低,性子柔顺的女子。老太太气坏了,侯府正经高门,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夫人,怎能出身于薄祚寒门?比老太太更气的是侯爷,又和裴晦吵了一通。主子们不称意,奴婢们缩着脖子走路,唯恐惹了主子心烦。
裴晦主意大,老太太拗不过他,只得按照他的要求去选。左挑右挑,好不容易圈定翰林院编修刘敢家的小女儿刘玉婉。画像送到剪心堂,裴晦看过之后,晚间带到谢栀屋里,递给谢栀观看。
“如何?”裴晦笑问。
谢栀瞄了一眼,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她没什么审美细胞,在她眼中工笔画的女子都长一个样儿,与真人差距极大,这刘玉婉的小像也是这般。
她违心地说道:“甚美。”
“美么?”裴晦看了看画像,又看她,“我看不如我们家嫚嫚。”
呵呵。谢栀在心里翻白眼,赶明儿新娘子进了门,恐怕裴晦也会对那女子说“明芷不如我们家婉婉”。
裴晦握着她的手道:“此女样貌只能算中上之姿,差你远矣。刘家家教极严,素日以女红为务,听说她待下和善,便是有人犯了错,也不会肆意打骂。如此主母,你可放心了?”
“世子爷太为奴考虑了,奴受之有愧。”谢栀做出感动的样子。
“嫚嫚想着我,我自然也想着嫚嫚。”裴晦温声道。
“新娘子何时过门?”
“祖母已遣人去刘家问名,下个月我便要去送聘礼。”
正月已过,下个月便是阳春时节了。谢栀望向窗外,横斜的枝头发起了嫩芽,星星点点的绿意在月光下恍如幽幽萤火。
裴晦放下珠帘,将她打横抱起,步入帷帐之后。她靠在裴晦肩头,眼睛依然望着窗纱上的树影。
她想,春天到了,她也该走了。
下聘的日子快到了,裴晦朝中的事务陡然增多,忙得脚不沾地。他越忙,谢栀越<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瞅着他不在的日子,谢栀又出门了三次。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谢栀大着胆子去了复州商帮,询问他们何日启程回复州。
“也就这两日了,”掌柜的问,“娘子是想搭便车?”
谢栀笑道:“老掌柜好眼力,一下子就看出小女子的来意。小女子夫家亡故,无处可去,想回祖籍投奔亲戚,不知老掌柜可愿施以援手?”
掌柜的非常谨慎,上下打量她。她早已换了一身布衣,卸去了裴晦赏给她的金钗玉簪,简简单单挽了个妇人发髻。掌柜的看了半天,摸着胡须道:“休怪老头子谨慎,只是京中常有逃奴,官府有严律,襄助逃奴者打二十大板。我与娘子素不相识,焉知娘子是不是在骗我?”
谢栀有些失望,这两次出门,她在这些商帮周围转悠,打听他们的私隐,得知那江右商帮的掌柜常常出入于胭脂胡同,是个好色的淫贼,苏州商帮的掌柜虽然不好色,却是个趋炎附势之徒,谢栀常看他见了一身绫罗绸缎的就笑,见了布衣百姓就虎着脸,一脸嫌弃的样子。
问来问去,再加上细心观察,只这复州商帮的老头儿最靠谱,他买的文房四宝价钱公道,童叟无欺,还捐赠了许多笔墨给家贫的举子。而且谢栀打听过,复州在穆王治下,律法严明,比旁的地方好上不少。
老头儿不愿意帮忙,她真不知道能找谁了。
她想了想,从茄袋里取出一枚白玉牌。
掌柜的看见这玉牌,一下眼睛都直了,“这是……吴中绝技陆子冈的子冈玉?”
“不错,若我以此玉赠予掌柜,掌柜的可愿带我走一程?”谢栀问。
上次她在金银店与这掌柜的老伴儿“偶遇”,闲聊之时得知老头儿爱玉成痴。赶巧裴晦抄家得了块子冈玉,她向裴晦求了来,准备借花献佛。
掌柜的捧起玉牌,对着阳光细瞧,“这是白玉二乔观书牌,陆子冈只刻了一块,千金难求,能让娘子去一百趟复州了。”
“我只要这一趟,掌柜的包我吃住就行。”
老掌柜到底没能抗拒子冈玉的诱惑,笑道:“虽不知娘子来历,但看娘子面相谈吐,便知娘子绝非庸人。老头子就帮娘子一回,后日晌午,烦请娘子准时在右安门等我。”
“多谢掌柜的!”
谢栀心满意足,把玉牌揣回茄袋,兴高采烈地回府。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准备盘缠了。谢栀这几次出门,已经把之前买的掩鬓、耳环之类的当了个七七八八。
银子不方便拿,她统统兑成了银票,足有八百两,分作两份,塞进左右鞋垫里。她还把博山炉上的金鸳鸯敲了下来,缝进棉袄的夹层。另有裴晦赏的金珠子,她串成项链,贴身戴着。如此一来,就算鞋里的银票被抢走了,她也还有藏在别处的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万事俱备,只待后日。
心心念念的日子终于到了,谢栀睁开眼,正对上身侧男人的眼眸。裴晦的眸子黑而深,犹如月下深渊,不可测度。他眼也不眨地望着她,不知道望了多久,望得谢栀起了鸡皮疙瘩。
谢栀心中有鬼,总疑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不然怎么这么定定瞧着她?
“世子爷……”
“嫚嫚,”裴晦垂下眼眸,抚摸她的发丝,道,“今日我便要去下聘了。你在家等我,晚间回来我带你去柳泉居。”
原来是这事,谢栀松了口气,道:“世子爷早去早回。”
裴晦莞尔,倾过身来拥住她。她发香清浅,闻着甚是舒心。他想问好几次她用什么洗头发,怎得如此好闻?
谢栀被他搂着,多少有些不耐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一会儿还要去找她娘,想办法把她娘诓出府去跟她一起走,时间不等人,裴晦你这狗贼快去下聘吧!
裴晦毫无察觉,一会儿问她用什么澡豆,一会儿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磨蹭半天了都没下床。眼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谢栀又不好撵他,真是欲哭无泪。终于,裴晦起身看了看天光,已近晌午,他得走了。
“中午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厨房做去,我先走了。”裴晦说。
谢栀给他更衣,说:“世子爷放心,奴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裴晦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转身出了门。谢栀看他走远,立刻洗脸梳妆,更衣挽发。到了前厅,扒在抱柱后面,瞧李休清点完聘礼,裴晦领着一拨人浩浩荡荡出了门,谢栀当即转身去花圃,找她母亲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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