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14页
    接着她在大街胡同里乱钻,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暗暗记住当铺、渡口和商帮货行的位置。越到晌午,街上人越多,到处立着招子,上头写着“粮食豆榖老行”、“鸡鸭行”、“西北两口皮货”的字样。街心有一队人踩着高跷卖艺,下头一堆人喝彩,往他们头顶的碗里丢铜板。


    谢栀看着稀奇,爬上一旁的高楼远观。从前在谢府,谢家大郎能出门喝花酒,呼朋引伴到处惹祸,她们女儿家却不行。谢明笃主张女子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她们勒在院子里,一天到晚只能踢踢毽子,翻翻花绳。


    她跟着旁边的人喝彩,欢呼,鼎沸的人声不绝于耳。这样的美景,远比宅邸里的四角天空更诱人。


    最后,她去了北市街上的卧佛寺,虔诚地跪在菩萨脚下祈愿,有朝一日能让她回家,就算不能回家,也让她自由。


    北镇抚司衙门,裴晦翻着卷宗,问:“她可偷看了信函?”


    李休呈上裴晦让谢栀送的信,道:“没有,明芷姑娘一出门就到酒楼去了。”


    裴晦拆开信函,里头是一张白纸。他让她送信,不过是为了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顶用。好姑娘,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摁下纸张,又问:“她都去哪儿玩了?”


    “先去了金银店,买了一对掩鬓,一对簪子,一对耳环,又去了北市街,买了一堆小玩意儿,到八通河边上站了站,又去金顺茶楼上看高跷戏,最后去了卧佛寺。”


    裴晦笑了,“她玩性倒大。”


    “姑娘一看就是不怎么出府的,哪儿都新鲜。”


    “行了,不必盯着她了,”裴晦掏出一个药瓶子,往纸里倒了几颗药丸,封在信函里,“送去酒楼,自有人会去取。”


    “是。”李休接了信,低头告退。


    事情办得极快,晌午一过,白云观那边就传来秋水真人中风的消息。小黄门进了北镇抚司,说陛下要裴晦进宫。裴晦骑着马去,到下马碑前下马,一路跟着小黄门疾行。背后的伤没好,走一步牵动一下,疼得他冒冷汗。奈何宫里事耽误不得,他面不改色,到了乾清宫,垂着头在门外等候。


    一刻钟之后,圣上宣他觐见。


    一进门,看里头的太监宫女跪了一片,地上到处是碎瓷片。显然,皇帝刚发了一通火。他捡了个干净地方跪下,皇帝手里捧着一卷《丹经》,见他来了,喊他起来,问:


    “真人病倒,你可知道?”


    “臣刚知道,已经派人去查了。”裴晦说道,“不过白云观守卫森严,料想真人中风,不会是旁人做了手脚。”


    皇帝叹息了一声,“到底是老了,老了就这样。朕也会如此么?”


    裴晦道:“普通人老了是如此,然陛下真龙天子,得上天眷顾,天年永健,自然与普通人不同。”


    “你这孩子,说话倒是甜。”皇帝放下书卷,道,“秋水真人病倒,依你看,白云观哪位道长能继承真人衣钵?”


    太子妃推荐的是姚朝安,这会儿皇帝问起,是个推他上位的好时机。


    可惜裴晦明白,皇帝这么问,并不是真的在询问他的看法。皇帝性子多疑,若他当真开口,只怕他推荐谁,皇帝偏不会用谁。


    裴晦假装思考了一会子,赧然笑道:“陛下,臣实在不通道法,不知哪位道长道法精深,堪当大任。”


    “你呀你,早就让你多多研习,对你身子有好处。你这般年纪还不曾娶亲,京里早有你身子不好的传闻。”皇帝把金钵递给刘熙,让刘熙端给裴晦,“这里头是朕亲自炼的金丹,匹配阴阳,聚散水火,加了数十种药材在里头,服之飘飘然,强身健体,赐给你了。”


    裴晦捻起金丹,收在袖袋里,拱手道:“多谢陛下。”


    皇帝却不高兴,“你怎的不吃?朕赐给你那上峰周承泽,他可是当场就吃了。”


    周承泽是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嫉妒裴晦圣眷正浓,处处给他摆脸子。裴晦暗骂他马屁精,这金丹也就皇帝当个宝,里头不知道有多少不能吃的玩意儿,那马屁精为了讨皇帝高兴,这也吃得下。


    不吃不是,吃也不是。皇帝喜怒无常,若惹了他不高兴,只怕裴晦没好果子吃。


    裴晦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陛下,臣刚骑马过来,一身臭汗。若要服丹,怎么也得沐浴焚香,诚心诵经之后。臣此刻服用,岂不是对神仙的大不敬?”


    “你说得对,”皇帝点头,满意地说道,“是该如此,难得你有如此诚心。也罢,你便带回去服用吧。记住朕的话,男儿先成家才能立业,没成家就还是个孩子。你有了妻室,成人了,朕才好把重任交给你。南方水患,边陲又闹土蛮,广西还有民变,在渊啊,你要早日立起来,为朕分忧。”


    “微臣明白。”


    裴晦告退,刘熙出来送,一瞧他后背,竟有血水洇出飞鱼服。刘熙大惊失色,道:“世子爷这是……”


    “无妨。”裴晦摆摆手。


    侯府的父子隔阂在京里是出了名的,裴晦高门贵胄,谁敢打他?无非是他那个不讲道理的亲爹。刘熙叹气,“侯爷真是糊涂,穿上锦衣,离陛下才最近呐。世子爷若府里待得不畅快,早些成家,辟个西府出来也就是了。”


    裴晦笑道:“掌印可有什么好人选?”


    刘熙忍不住笑,他一个太监,没儿没女的,能有什么好人选?裴晦这么问,无非是问皇帝想要他娶谁。裴晦前途无量,又是个识时务的,刘熙乐得卖他一个人情,“陛下久居深宫,哪里识得外头的女郎?只不过世子爷若想更进一步,听我一句劝,莫要娶高门女子。”


    明白了,皇帝最不喜朋党,尤其他身为帝王鹰犬,更不宜与朝中权贵纠缠。


    皇帝老了,怕病,怕死,还不喜欢看年轻人不成亲。裴晦叹气,看来真的要给剪心堂寻个女主人了。


    谢栀虽然得了裴晦的许可出府游玩,却不敢玩得太久。万一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少不得又要找她的麻烦。早早回了府,还捎了卤猪蹄给明烟,原以为能见到裴晦,谁知明烟说他上值去了。


    他背上伤成那样,发了一晚上的烧,怎么还去上班呢?唉,想不到裴晦还是个纯牛马。


    下午,李休忽然回府来,说:“世子爷又发烧了,快煎药让明芷送去。”


    明烟惊讶道:“世子爷怎么又发烧了?”


    谢栀也很惊讶,“衙门里不能煎药吗?怎么还非得我送呢?”


    李休急得团团转,“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煎吧就。世子爷非要喝你送的,我怎么知道主子在想什么?”


    于是里里外外的人又忙起来,取药的取药,烧水的烧水,煎好一碗药,明烟放进食盒,由李休拎着。明明没有谢栀的事儿,谢栀还得跟着李休去锦衣卫衙门。李休走得飞快,健步如飞,谢栀倒腾两腿,追得直喘气。


    上了青帷马车,到锦衣卫衙门天已擦黑,谢栀下了马车,跟着李休进去,一路看见各色飞鱼服的锦衣缇骑。有一队缇骑按刀出门,阎罗索命似的浑身煞气,不知要去抄谁的家。谢栀不敢乱看,低头快走。


    进门是个大堂,周围围着游廊。李休直直进了游廊,推开一扇门,里头是一进两重的屋子,裴晦就在里头。大夫刚给他上好药,嘱咐他不可再骑马,收拾药箱退下了。


    他穿好衣裳,笑吟吟看着谢栀,伸出手来牵她,“可用过膳没有?”


    谢栀一手牵住他,一手试他的额头,“还不曾用膳呢。又发烧了?”


    “已经退烧了。”他坐在案边,上头摆了四菜一汤,“衙门里的饭菜不可口,将就着用些。等我办完事,再带你出去吃好的。”


    “您还是先喝药吧。”


    谢栀打开食盒,把药端出来。一股苦涩的药材味氤氲而出,闻得谢栀直皱鼻子。裴晦也微微皱了皱眉,端起碗,一口喝尽。刚咽下去,谢栀往他嘴里塞了个梅子蜜饯。


    他笑了,“好甜,若能得佳人口脂就更甜了。”


    死登徒子,想得美。谢栀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装出羞赧的模样,道:“在衙门里呢,世子爷不可乱来。”


    裴晦长叹一声,似是有些惋惜不能与佳人春风一度,又问:“你不是说要给我带礼物?”


    谢栀执起他的手,往他手上绑了个络子。这络子用紫绳打成,中间绑了颗圆溜溜的沉香木,甚是好看。然而裴晦见惯了好东西,如此一根小小的络子,未免太普通了些。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道:“好看。”


    谢栀看出他不太满意,又伸出自己的手,撸起大袖。她细白的腕子上,也绑了一根络子,样式与裴晦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是朱红的。


    裴晦莞尔,“这是一对?”


    “是啊,”谢栀说,“奴亲手打的,菩萨面前开了光的。”


    细细端详她手腕,又看自己手上的,原来谢栀手上的络子虽是红绳,却搀了几根紫线进去。而他的络子虽是紫绳,也搀了几根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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