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11页
    “二人世界?”


    “就是只有你和我的世界。”


    裴晦失笑,这是哪来的新鲜词?偌大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怎么可能?也只有谢栀这般的小女子会这样想了。不过,她这样想,裴晦并不讨厌。他低头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地方。他让下人不必跟着,自个儿拥谢栀上马,策马出了城。


    寒风如刀,吹得谢栀直往裴晦怀里缩。裴晦把斗篷给她裹好,带她一骑绝尘。


    他们一路上了西山,残阳在远处,漫天鲜红,即将沉没。裴晦带着她追着残阳跑,在红光只剩最后一线的时候上了山顶。冬日萧瑟,山中尽是疏疏落落的枯木。满目萧索中,最后一丝夕阳收尽。


    日落的美景,终究是赶上了。


    “你我的二人世界,到了。”裴晦说。


    谢栀沉默了。


    举目望去,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她和裴晦。也是,这时辰还有谁脑子不正常上山来喝冷风?


    服了,什么二人世界,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现在她又冷又饿,只想吃饭。


    肚子奏响不合时宜的鼓乐,裴晦从怀里摸出张黄澄澄的煎饼,是在之前那家酒楼里买的。一张煎饼远远不够谢栀吃,而且还得分裴晦一半。奈何在裴晦这种直男眼里,女人胃都很小。


    谢栀撕了一半一边啃,一边远眺深蓝色的天空。夕阳落尽,黑夜将至,山下的京城亮起煌煌的灯火,恍若富贵人家大镶大滚的袖边。


    很美丽的景色,要是不是和裴晦一起看就更好了。


    “城门已关,今夜在我郊外的别业凑合一宿吧。”


    谢栀啃着大饼,胡乱点头。


    裴晦带她进了山,走了一炷香,到了一处有些年份的小木屋。


    谢栀无话可说。


    这就是他说的别业?


    她望着裴晦,期望他告诉她不是这。


    然而裴晦推门而入,含笑回望,“若是大宅子,到处都是仆婢,哪有什么二人世界?这猎屋虽小,足以容你我二人。二人世界,不喜欢么?”


    谢栀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喜欢。”


    第9章


    小木屋虽然老旧,但胜在干净,看得出来裴晦经常派人来收拾。进了屋,裴晦把火塘子烧了起来,屋子里登时暖和起来了。又从箱笼里搬出被褥,铺在炕上。回头看谢栀,那家伙坐在板凳上,撑着脑袋看他,他啧了声道:“到底你是少爷我是少爷,怎么净是我在干活儿?”


    今天又是爬山又是没吃饱的,谢栀的能量早已耗尽,能坐着就很不容易了。她实在没力气伺候了,拖长声调道:“求求您了,我好累,回府我再伺候您。”


    看裴晦铺好了被子,谢栀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爬进被窝里。


    裴晦也上炕来,刚进被窝,一双冰凉的脚丫子就伸过来,钻进他的腿缝。裴晦摸了摸她的脚,问:“怎么这么冰?”


    “早知道穿两层袜子了。”谢栀说。


    裴晦抱紧她,给她输送热气。这炕窄,两人贴在一处睡,倒也暖和。奈何谢栀饿得睡不着,才躺下不久,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了。裴晦睁开眼,失笑道:“没吃饱?”


    “没,”谢栀摸摸他的肚子,全是腹肌,“您吃饱了?”


    裴晦摁住她的爪子,“我饱了。”


    谢栀叹气,一个大男人,胃这么小的吗?


    裴晦忽然起身穿衣,道:“你躺着,我去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


    “这么晚了,能猎到东西吗?”谢栀拉了拉他衣襟,“睡吧,奴忍忍,没事儿的。”


    “今日不让你吃饱,只怕以后你不愿意跟我来了。”裴晦说罢,抓着绣春刀和弓箭出了门。


    一个人待在这荒郊野外,怪害怕的,谢栀裹着被子坐起身,盯着门看。外面传来森森狼嚎,谢栀吓得缩脖子,头一次这么盼望裴晦在她身边。


    等了半个时辰,裴晦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带入一阵冷风和冰雪。他把一只放干血水的黑狼丢在地上,回身关了门。谢栀爬下床,蹲在地上看这只死不瞑目的狼。


    这东西怎么吃?谢栀不知道。


    裴晦挑眉看她,从腰侧抽出匕首,把狼腹部的皮毛剐了,又打了盆水进来,割了块肉出来洗净,放在火塘子上烤。肉烤好,撒了盐巴,谢栀啃了一口,还怪嫩的。饿着肚子吃东西,什么东西都好吃。谢栀两手捧着烤肉,吭哧吭哧吃得贼香。


    “原来你这么饿,”裴晦嗔怪道,“之前怎么不说?”


    谢栀没想到他会为自己打猎,裴晦这个人刨开上位者的姿态,本质是不错的。可惜,他宠爱谢栀是建立在谢栀讨好他的前提下。他对待谢栀,与对待一只猫猫狗狗无异。谢栀低下头,假装羞赧道:“不好意思劳烦世子爷。”


    “何须如此见外?”裴晦有几分不悦。


    谢栀拍胸脯道:“下次我肯定告诉世子爷,让世子爷为我猎熊掌回来吃。”


    裴晦被她逗笑,“你倒会挑。”


    裴晦看她吃东西,把自己也看饿了,切了块肉下来享用。他的吃相极好,细嚼慢咽,不像谢栀,跟个野人似的,吃得满嘴油。裴晦给她擦嘴,又敲出几块地砖,从下面的空洞挖出了一坛桑椹酒。


    这老酒不知存了多久,一打开塞子,满室飘香。


    “这是我十八岁时埋下的,”裴晦抚摸酒壶,道,“差点忘了。”


    “我能喝吗?”谢栀眼巴巴看着。


    他为谢栀斟上一杯,“这酒喝着甜,极易醉,慢点喝。”


    谢栀点头如捣蒜,捧着酒杯尝了一口,甜滋滋的,喝起来酒味很薄,跟果汁似的。谢栀又喝一杯,胃里好似烧了一团火,浑身上下暖洋洋的。眯着眼看火光,有烤肉吃有酒喝,好像回到了她梦里的从前。


    喝起来就忘记数了,一壶酒喝完,谢栀脑袋昏昏沉沉,看东西都重影儿,望着裴晦傻乐。


    裴晦叹道:“看吧,喝醉了。”


    “我没醉!”谢栀细眉一竖,不高兴了,“不信你出数学题考我。”


    “数学题是什么?”裴晦没听懂。


    “就是算术。”


    “好,”裴晦也来了兴致,问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不就是《孙子算经》里的题么?”谢栀想也不想,道,“二十三!”


    裴晦有些惊讶,寻常女子怎会看《孙子算经》?谢栀曾跟他说没读过书,果然是骗他。


    他眯了眯眼,瞧她醉醺醺的样子,锦衣卫的老毛病犯了,捏起她的下巴问:“嫚嫚,我问你,裴晦这个人,你怎么看?”


    烛火中,谢栀的双颊酡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叫人想要咬一口。她晕晕乎乎地想了一阵,说:“除了有些少爷病,其他还可以吧。”


    “少爷病?”


    “就是很娇气,”谢栀掰着手指头数,“睡觉要铺四层褥子,喝茶一定要温温的,不能热也不能冷,菜吃甜口,不吃辣的也不吃咸的,像个小孩子……”


    谢栀越数,裴晦脸越黑,摁住她的手,说:“停。”


    谢栀不说了。


    “你可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告诉我的?”裴晦又问。


    谢栀傻兮兮地点头,啄木鸟似的,说:“有。”


    “哦?是什么?”裴晦唇边的笑意渐冷。


    谢栀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裴晦把板凳搬前了几分,靠近谢栀殷红的唇。只听她轻启朱唇,做贼似的小声说道:“我觉得……”


    “觉得什么?”


    “我觉得……”谢栀说道,“裴晦的腰好细,好好摸。”


    裴晦:“……”


    难怪晚上睡觉这妮子总是摸他的腰。


    好一个谢栀,如此胆大包天。他直起身,在灯火下打量她。一口一个裴晦,毫无敬畏,可见她心里并不把他当主子。


    这也无可厚非,她本是谢家的小姐,被人伺候惯的,谢家虽是卑贱的商户,家资却不少,关起门来,她这个小姐定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冷不丁做了奴婢,大概心里很不情愿吧。


    “我强占了你,你可怨我么?”裴晦突然问。


    “有一点点,”谢栀对着手指,委委屈屈地说,“可是……你已经是我夫君了……”


    裴晦眸中的冷意渐渐散开。


    是啊,他已经是她的夫君了。


    出嫁从夫,纵然心里有点怨气,也与他分不开了。她迟早要为他生儿育女,共度余生。他长叹一声,把谢栀搂进怀里,“嫚嫚,我日后必定好好补偿你。”


    谢栀靠在他怀里,乖乖地缩着,如同温顺的小猫。低下头看,她业已阖上眼眸,长长的眼睫犹如细羽,打下一片阴影。


    裴晦小心翼翼把人抱上暖炕,脱了衣裳,掖好被子。吹了灯,他自己也上了炕,依旧抱着谢栀,是两心相印,密不可分的姿势。夜色渐深,裴晦的呼吸变得绵长。窗外,今夜无月,严静的黑暗无声地包裹了世界。


    他的怀抱里,谢栀睁开了眼,清明而冷静,不见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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