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骨相_言萩辰 > 第30页
    沈砚清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份泛黄的病历看了很久。


    “弟弟叫什么?”她问。


    “查不到。”陆星摇头,“户籍系统里没有,出生证明也只有一份。如果真有第二个孩子,那他从一开始就是黑户。没有身份,没有记录,像个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沈砚清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难怪我们抓不到他。”


    她转过身,语速飞快地下令:“陈屿,带人去刘远的老家,查他的亲属、邻居、老照片,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第二个刘远存在的证据。陆星,继续挖刘远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重点查有没有跟他长得像的人出现过。比格,去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封存所有档案,所有人不许走。”


    “是!”


    众人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清、林语初和许念安。


    许念安还站在投影仪前,盯着屏幕上那堆样本资料,眉头紧锁。


    “还有事?”沈砚清问。


    “我在想,”许念安慢慢说,“如果真的有两个刘远,那’编剧’是哪一个?”


    沈砚清没说话。


    林语初开口了:“都有可能。明面上的那个刘远,也许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编剧,是那个没有身份的弟弟——他躲在暗处,用哥哥的身份到处活动,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也有可能反过来。”许念安说,“弟弟是执行者,哥哥才是编剧。弟弟在前台动手,哥哥在幕后掌控一切。”


    “不管哪个是哪个,”沈砚清拿起外套,“我们先把人找到再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林语初:“你跟我一起去吗?”


    林语初点点头,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法医工具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你昨晚没睡。”沈砚清忽然说。


    “嗯。”林语初应了一声。


    “一会儿去车上眯会儿。”沈砚清说,“到了我叫你。”


    林语初侧过头看她。沈砚清走在她旁边,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只是随口一说。


    但林语初知道她不是随口。


    她注意到了她眼底的青黑,注意到了她刚才开会时下意识揉太阳穴的动作。


    “你也没睡。”林语初说。


    沈砚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林语初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砚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语初问。


    沈砚清挂了电话,转头看她,眼神凝重:“张德发招了。”


    “他说什么?”


    “他说,”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伊甸心理项目进校的时候,除了他,学校里还有一个人也收了钱。”


    “谁?”


    “校医。”沈砚清说,“校医吴梅。”


    校医室在教学楼一层的拐角处,门虚掩着。


    沈砚清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人。药柜整整齐齐,办公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人呢?”比格跟在后面,四处张望。


    沈砚清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茶杯是满的,茶叶还没泡开,说明人刚走不久。她扫了一眼桌面——一本翻开的病历,压在听诊器下面。


    病历上写着一个名字:王佳怡。


    初三(2)班,女,14岁。


    主诉:睡眠障碍,频繁噩梦,情绪不稳定。


    诊断:轻度焦虑,建议心理咨询。


    处方:氟西汀,每日一片。


    林语初走过来,看了一眼病历,眉头皱起来:“氟西汀是处方药,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开这个,剂量不对。”


    “而且,”沈砚清拿起药瓶,倒出几粒药片在手心,“这不是氟西汀。”


    “什么?”


    “氟西汀是白色的。”沈砚清看着手心里淡粉色的药片,“这个是粉色的。”


    林语初接过药片,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尝了尝。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是LSD。”


    “麦角二乙胺?”沈砚清的声音沉了下来,“致幻剂?”


    “对。”林语初点头,“低剂量的LSD,混在抗抑郁药里。学生每天吃,每天都在被轻微致幻。时间长了,她们的感知会变得紊乱,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所以’消失的台阶’才那么管用。”沈砚清说,“不是传说有多邪门,是这些孩子本来就在药物的作用下精神恍惚。”


    “加上心理暗示、环境配合、光线错觉……”林语初低声说,“把一个已经被药物弄得精神不稳定的孩子,带到一个她从小就害怕的都市传说现场,她根本分不清脚下是实地还是深渊。”


    沈砚清把药片装回瓶子里,放进证物袋。


    “吴梅人呢?”她问。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林晚的声音:“沈队!在校医室后面的杂物间里找到了!”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去。


    杂物间在教学楼后面,很小,堆满了清洁工具。吴梅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她四十多岁,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吴梅。”沈砚清站在她面前,“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吴梅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沈砚清淡淡地说,“不知道你为什么给学生开致幻剂?不知道你为什么每个月从一个空壳公司拿两万块钱?”


    吴梅的脸更白了。


    “我没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按他们说的做,就给我钱……我儿子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没办法……”


    “谁找的你?”沈砚清问。


    “一个男人。”吴梅咽了口唾沫,“姓刘,刘主任。他说他是心理研究中心的,他们在做一个青少年心理干预的项目,需要校医配合……”


    “刘远?”


    “对,刘远。”吴梅点头,又赶紧摇头,“不对……有的时候是他,有的时候……我也分不清。”


    “什么意思?”


    “就是……”吴梅犹豫了一下,“有的时候他来,我觉得他好像不太一样。有一次他戴着眼镜,温温柔柔的,说话很客气。还有一次,他没戴眼镜,眼神很吓人,像要吃了我一样。我以为是我记错了……”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两个刘远。


    果然。


    “你具体负责什么?”沈砚清继续问。


    “就是……给指定的学生开药。”吴梅说,“他们给我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学生来校医室看病,我就给她们开那种粉色的药,说是进口抗抑郁药。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吴梅的声音更小了,“他们让我记录这些学生的反应。睡眠怎么样,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幻觉……每个月上报一次。”


    “徐曼和李默,你也给她们开过药?”


    吴梅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以为只是心理实验……我以为不会死人的……”


    沈砚清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发抖,哭得很狼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她说她没办法,说她儿子要做手术,说她不知道会死人。


    这些话沈砚清听过太多次了。


    每一个站在被告席上的人,都有一肚子的身不由己。


    “徐曼死之前,你见过她吗?”她问。


    吴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见过。她死的前一天,来校医室找过我,说她最近总做噩梦,梦见楼梯间里的台阶少了一截。我当时还安慰她,说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还跟她说,多吃两片药就好了。”


    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林语初站在沈砚清身后,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得紧紧的。


    她想起了妹妹。


    林语彤死之前,是不是也去找过校医?是不是也被人说“多吃两片药就好了”?


    是不是也在药物的作用下,一步步走向死亡?


    “语初。”


    沈砚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转过头,看见沈砚清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还好吗?”沈砚清问。


    林语初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紧的手。


    “我没事。”她说。


    从校医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沈砚清站在教学楼门口,仰头看着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三年前,伊甸建筑公司承建了这栋楼。他们在墙壁里藏了暗门,在地下建了实验室,在楼梯间布好了陷阱。然后他们招来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像往笼子里放小白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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