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刘远”两个字上。
“还有,继续搜刘远的下落。”她说,“他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我要在他对下一个样本动手之前,把他挖出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语初在负四层最里面的一间储藏室里,发现了一只铁皮柜子。
柜子上着锁,她用撬棍撬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数据,只有一摞信。
不是手写的信,是打印的。每封信的抬头都是“亲爱的样本”,落款是一个花体的“D”。
林语初拿起最上面那封,扫了几行,脸色骤变。
那是写给林语彤的。
信的内容很温柔,像一个耐心的导师,在鼓励一个迷茫的学生。字里行间满是“你是特别的”“只有你能理解我”“我们会一起做伟大的事”之类的话。
林语初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她把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沈砚清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信,飞快地扫了一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最后落款那个“D”的时候,眼神冷了下来。
“编剧。”她低声说。
林语初没说话。她蹲下来,从柜子里又翻出几封信。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内容,但落款都是同一个花体的“D”。
这个人,给每一个样本都写过信。
他像一个园丁,精心浇灌着每一株幼苗,然后在它们长得最好的时候,连根拔起。
“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信?”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做完实验,销毁证据不是更安全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骄傲。”
“啊?”
“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沈砚清把信放回柜子里,“他觉得自己在创作。这些信是他的手稿,这些样本是他的角色,这整座学校是他的舞台。他舍不得销毁自己的作品。”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晨光从沈砚清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语初知道,平静底下是翻涌的怒火。
她认识的沈砚清,永远是这样。
越生气,越冷静。
越疼,越不动声色。
“走吧。”沈砚清伸手拉她起来,“上面应该快忙完了。我们先回局里,这些东西慢慢整理。”
林语初把手放进她的掌心里。
沈砚清的手很暖,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她握着林语初的手,力度刚刚好,不松不紧,像怕弄疼她,又怕她摔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储藏室,谁都没有松手。
走廊里的灯很亮,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17章 样本
早上八点,尖刀队的人在实验三中的会议室里凑了一桌早饭。豆浆油条包子粥,摆了满满一桌子,没人有胃口吃。
陆星顶着两个黑眼圈,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先说结论——转学通道是真的。过去三年里,实验三中共接收了四十七名非正常转学的学生,其中三十二名出现在样本池名单里。”
“剩下的十五个呢?”陈屿咬了一口包子,嚼得没滋没味。
“两种可能。”陆星伸出两根手指,“要么是筛选失败,被淘汰了;要么……是已经’毕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说人话。”比格皱着眉。
“就是死了。”陆星耸了耸肩,“徐曼和李默就是’毕业’的。他们的名字下面有个特殊标记,我破解了半宿才搞明白,那是’完成品’的意思。”
沈砚清坐在桌子尽头,手指敲着桌面:“已经确认死亡的有几个?”
“目前能对上的,除了徐曼和李默,还有三个。”陆星调出三份资料,“都是过去三年里实验三中’意外死亡’的学生。一个跳楼,一个溺亡,还有一个是车祸。当时都按意外结案了。”
“五个人。”沈砚清重复了一遍,“三年,五个。”
“可能不止。”许念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眉头微蹙:“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消失的台阶’?”
“什么意思?”林晚问。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用都市传说作为杀人手法?”许念安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如果只是想杀几个人,方法有很多。跳楼、溺亡、车祸,都可以伪装成意外。但他们偏偏选了’消失的台阶’——一个在学生中间流传的都市传说。”
“为什么?”陈屿问。
“因为传播。”许念安说,“传说会传播。死一个人,全校都知道’消失的台阶’的传说;死两个人,整个区都在传;死到第五个、第十个的时候,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中学生都会相信这个传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他们不是在杀人。”她说,“他们是在做心理实验。每死一个人,传说就变得更真实一分;传说越真实,对下一个人的心理暗示效果就越强。徐曼和李默只是两个观测样本,他们真正在测试的,是一个都市传说能对人的心理产生多大的影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比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下来。
“许念安,”她看着侧写师,“你之前说,执行者有两个人。一个是策划者,一个是动手的。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是。”许念安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可能更多。但核心有两个——一个是’编剧’,负责整体策划、选择样本、设计剧本。另一个是’执行者’,负责实际操作、现场处理、收尾。”
“刘远是哪一个?”
“刘远……”许念安迟疑了一下,“我不确定。”
“不确定?”
“刘远的资料我看过。”许念安皱着眉,“伊甸心理研究中心的主任,留美博士,发表过很多论文。从履历看,他更像一个策划者,一个研究员。但林语初描述的那个刘远——在废弃诊所里见她的那个——行为模式更像执行者。”
“什么意思?”林语初抬起头。
“真正的刘远,也就是论文上、档案里的那个刘远,是个学者型的人。”许念安慢慢说,“这类人通常自负、高傲,喜欢站在幕后掌控全局。但你说那天晚上,他亲自把你约到诊所,亲自跟你说了那么多,甚至差点亲自动手……这不太对。”
“哪里不对?”沈砚清追问。
“太冒进了。”许念安说,“一个站在幕后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暴露在目标面前。除非……”
她忽然停住了。
“除非什么?”
“除非他不是幕后的那个人。”许念安的眼睛亮了起来,“林语初,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晚上见你的人,和照片上的刘远,长得一模一样吗?”
林语初一愣。
她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画面。昏暗的灯光,男人的脸,金丝眼镜,嘴角的笑……
“很像。”她说,“几乎一模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感觉不对。”林语初皱着眉,努力回忆,“照片上的刘远,眼神是……怎么说呢,很学术,很冷静,像一潭死水。但那天晚上的那个人,他的眼睛是活的,很兴奋,像在玩什么游戏。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他手上戴着那枚银戒指。”林语初说,“苹果形状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银苹果戒指。
编剧的标记。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见你的人,不是刘远?”
“我不确定。”林语初摇头,“脸确实是刘远的脸,声音也像。但如果……如果是易容呢?或者——”
“或者有两个刘远。”许念安接过话头,“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个在明面上做研究中心主任,一个在暗地里做执行。”
“这也太扯了吧。”比格瞪大了眼睛,“双胞胎?警匪片呢?”
“不是没可能。”陆星忽然开口。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弹出一份户籍资料。
“刘远的档案里,只有他一个孩子的记录。”他一边敲一边说,“但是你们看——他母亲的生育记录。”
他点开一张老病历的扫描件:“1987年,刘远的母亲在医院生产,记录上写的是……难产,胎儿窒息,生下一男婴。但我查了当年的住院费明细。”
他把另一份账单拍在屏幕上:“住的是双人病房,用了两套婴儿护理用品,收了两份奶粉钱。”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妈的。”陈屿骂了一句,“真有两个?”
“一个出生记录上的孩子,用了两份婴儿用品。”陆星推了推眼镜,“要么是医院乱收费,要么——刘远有个双胞胎兄弟,出生时被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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