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是关于赵小雨血液里那种未知成分的——省厅的加急检测结果刚传过来。
她看着报告上的分子式,眉头越皱越紧。
“林医生?”旁边的小法医凑过来,“是什么东西啊?”
林语初没说话,把报告递给她。
小法医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大了。
“这是……新型的精神类药物?”
“不止。”林语初的声音很冷,“这玩意儿……跟十年前那批’忘忧水’的成分类似,但结构更稳定,药效更强。”
“忘忧水?”小法医愣了一下,“就是十年前那个……害得好多人自杀的违禁药?”
林语初没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左手腕上那道细长的疤,在阳光下隐隐发疼。
十年前。
忘忧水。
她妹妹……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死的。
她以为那个案子早就破了,幕后的人也都抓了。
可是现在,这种东西又出现了。
而且,更隐蔽,更危险。
林语初紧紧攥住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夏天——她推开妹妹的房门,看见她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小玻璃瓶,脸上带着笑,人已经凉了。
“林医生?”小法医小心翼翼地叫她,“你没事吧?”
林语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她说,把报告拿回来,“把这个给沈队送过去。”
“好。”
小法医接过报告走了。
林语初一个人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银色的工具箱,转身走进了解剖室。
解剖台上,赵小雨的尸体静静地躺着。
林语初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
“放心。”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死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查清楚的。”
第8章 天使
上午九点二十分,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区。
陆星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像两只停不下来的蜂鸟。他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那台跑着数据爬虫,中间是张启明的关系图谱,右边在实时追踪王桂兰的手机信号。
“有了!”他突然喊了一声,把旁边正啃包子的周扬吓了一跳。
“什么有了?”周扬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王桂兰找到了!”陆星指着右边的屏幕,“她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城西客运站,正在买车票,看样子是想跑。”
“我去抓!”周扬把包子一口塞进嘴里,抓起警帽就要往外冲。
“等会儿。”沈砚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屿已经带人过去了,你盯着这边。”
周扬“哦”了一声,悻悻地坐回去,继续啃他的第二个包子。
沈砚清走到陆星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关系图谱。“张启明那边怎么样了?”
“挺复杂的。”陆星挠了挠头,把中间的屏幕调出来,“张启明这个人,明面上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离过一次婚,没孩子,父母都在老家,平时也没什么朋友。但是暗地里——”
他点了几下鼠标,图谱上浮现出十几条虚线。
“这些都是他的隐蔽关系。”陆星说,“我查了他近五年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发现他跟十几家不同的医药公司、生物科技公司都有联系,而且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都有伊甸投资控股的股份。”陆星说,“有的是直接持股,有的是间接持股,绕好几层才能查到伊甸头上。要不是我盯着那个开曼账户往回追,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甸投资……”她喃喃道,“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查不到。”陆星摇头,“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是保密的,我试着黑了一下那边的注册<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没成功,防火墙太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自诩黑客天花板,居然没攻破一个离岸公司的注册系统。
“正常。”沈砚清说,“能搞出这么大摊子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到。”
她顿了顿,又问:“天使医疗呢?除了赵小雨,还有没有其他试药者出问题?”
“正在查。”陆星说,“天使医疗三年里做了大概二十多个项目,涉及的试药者有几百人。我正在一个个核对,目前已经发现了三个——”
他调出三份资料。
“这三个人,都是在试药结束后没多久就失踪了。”陆星说,“一个是大学生,叫李萌,二十岁,去年十一月失踪;一个是出租车司机,叫王建国,四十五岁,今年一月失踪;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看了沈砚清一眼。
“还有一个叫林语彤,二十四岁,十年前失踪的。”
沈砚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语彤。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林语初的妹妹。
十年前,林语初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她妹妹林语彤就失踪了,三个月后尸体在江里被发现,死因定性为自杀——因为她生前有抑郁症,而且体内检测出了大量的违禁药物“忘忧水”。
那个案子当时闹得挺大,林语初因为这个事差点辞了职,最后还是老队长劝住了她。
沈砚清那时候刚入警不久,在另一个支队,只是听过这个案子,并不太清楚细节。但是她知道,林语初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不然她也不会偏执地待在法医中心,一待就是九年。
“你确定?”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沉。
“确定。”陆星点头,“我查了当年的记录,林语彤失踪前三个月,确实在天使医疗参加过一个’抗抑郁新药临床试验’。那时候天使医疗还叫’启明心理咨询诊所’,是张启明最早开的。”
沈砚清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语初妹妹的死,可能根本不是自杀。
她也是天使医疗的试药者,也是伊甸的牺牲品。
“这件事先别跟林语初说。”沈砚清低声说。
“啊?”陆星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会受不了的。”沈砚清说,“等我们查到实锤了再告诉她。”
陆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继续说,除了这三个人,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有。”陆星又调出一份资料,“我查了张启明近半年的行踪,发现他每隔半个月就会去一次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每次待三四个小时。”
“废弃工厂?什么工厂?”
“原来是一家制药厂,叫’安康制药’,七年前倒闭了,厂房一直空着。”陆星把卫星地图调出来,指着郊区的一片灰色建筑,“就在这儿,离市区大概四十公里,很偏,周围几公里都没人。”
沈砚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苏晚棠说的那个白色房间。”她说,“废弃制药厂,有现成的车间和实验室,改造成试验场地很容易。”
“我也觉得是!”陆星点头,“要不要现在带人去查?”
“不急。”沈砚清摇头,“先摸清楚情况,别打草惊蛇。你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调出那附近的监控,或者用无人机侦察一下。”
“明白!”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许念安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沈队。”她走到沈砚清面前,把笔记本打开,“我整理了一下目前的侧写,你要不要看看?”
“说。”沈砚清转过身。
许念安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我先梳理一下目前已知的线索。”她说,“第一,本案有两个层级的参与者——底层执行者和顶层设计者。底层执行者包括张启明、王桂兰这些人,他们负责具体操作,比如运营诊所、管理民宿、处理尸体;顶层设计者藏在后面,也就是我们说的’编剧’。”
“为什么这么确定有顶层设计者?”陆星插嘴。
“因为布局太精准了。”许念安说,“从赵磊收到匿名信进入民宿,到苏晚棠被关在地窖,再到赵小雨的尸体被放在8号房密室里——每一步都卡在刚刚好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能引导我们查到天使医疗,但又查不到更深的东西。”
“而且,”她顿了顿,“匿名信的存在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如果张启明是主谋,他为什么要给赵磊寄匿名信?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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