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张启明寄的。”沈砚清说。
“对。”许念安点头,“寄匿名信的人,就是顶层设计者。他(她)故意把赵磊引到民宿,故意把赵小雨的尸体放在密室里,故意让我们查到天使医疗——”
“目的是什么?”沈砚清问。
许念安沉默了一下。
“我有两个猜测。”她说,“第一个,他(她)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张启明。也许是张启明暴露了,或者没用了,所以他(她)设计了这一切,让我们来当刀。”
“第二个呢?”
“第二个……”许念安咬了咬下唇,“他(她)在测试我们。”
“测试?”
“对。”许念安的表情很认真,“就像考试出题一样,他(她)设计了一个案子,放在我们面前,看我们能不能查出来,能查到哪一步。”
陆星听得后背发凉。“这也太变态了吧……”
“这种人不是没有。”沈砚清平静地说,“高智商罪犯,把犯罪当艺术,把警察当对手。他们享受的不是犯罪本身,而是博弈的过程。”
她看向许念安。“继续。”
“嗯。”许念安翻了一页,“关于这个顶层设计者,我目前能给出的侧写是——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男性可能性大,但不排除女性。智商很高,有医学或生物学背景,对刑侦流程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有执法系统的工作经历。”
“执法系统?”周扬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内鬼?”
“不一定是内鬼。”许念安摇头,“也可能是之前做过相关工作,或者研究过犯罪学。他(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几乎没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还有吗?”
“还有一点。”许念安说,“这个人……很傲慢。”
“傲慢?”
“对。”许念安点头,“他(她)用’伊甸’这个名字,把自己的试验场所叫’观察室’,把试药者叫’样本’——在他(她)眼里,自己就像上帝一样,在创造一个伊甸园。这种人通常极度自负,看不起普通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沈砚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伊甸……”她低声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不知道。”许念安摇头,“也许是某种宗教隐喻,也许只是个代号。但我觉得,这个名字对他(她)来说一定有特殊意义。”
沈砚清点点头。
“辛苦了。”她说,“侧写先放这儿,我一会儿仔细看。”
“好。”许念安把笔记本合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星。
“那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昨晚说的那个……数据可视化的工具,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
陆星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笑开了花。“当然可以!”他拍着胸脯,“没问题!包教包会!你什么时候有空?现在?”
“现在不行,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跟苏晚棠聊聊。”许念安说,“晚上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陆星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许念安脸有点红,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周扬在旁边看得直乐。“哟,陆哥,可以啊,这就约上饭了?”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陆星故作镇定地挥挥手,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沈砚清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她拿起许念安留下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林语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林语初清冷的声音。“嗯?”
“赵小雨的尸检,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林语初说,“她的胸骨柄上有一个细小的穿刺孔,应该是长期输液或者抽血留下的。另外,她的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不是赵磊的,也不是张启明的。”
“第三方?”
“对。”林语初说,“男性,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吸烟史,因为皮肤角质里有尼古丁沉积。”
“数据库里有吗?”
“没有。”林语初说,“不是有前科的人。”
沈砚清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了。对了,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
“跟我去个地方。”沈砚清说,“一个废弃制药厂,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林语初说,“几点?”
“十点半,我在法医中心楼下等你。”
“嗯。”
挂了电话,沈砚清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沈队你去哪儿?”周扬问。
“出去一趟。”沈砚清头也不回地说,“盯着点陈屿那边,抓到王桂兰立刻告诉我。”
“好嘞!”
十点半,法医中心楼下。
林语初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头发散着,用一个简单的黑色发夹别在耳后。没穿白大褂的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法医的清冷,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柔和。
沈砚清走过去的时候,她正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也没推。
“等很久了?”沈砚清走过去问。
林语初抬起头,把眼镜推上去。“刚下来。”她看了一眼沈砚清的车,“就我们两个?”
“嗯。”沈砚清拉开副驾驶的门,“先去看看情况,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林语初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车里。
沈砚清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路上车不多,沈砚清开得很稳。
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林语初先开了口。
“你昨晚……吃药了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胃药。
“吃了。”她说,“你给的药,我敢不吃吗?”
林语初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又沉默了一会儿,沈砚清忽然问:“语初,你妹妹……当年的事,你现在还会想起来吗?”
林语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半天没说话。
沈砚清有点后悔自己问得太直接了。“对不起,我不该——”
“会。”林语初打断她,声音很轻,“经常会。”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眼神有点空。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她。”她说,“梦见她还活着,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姐,我疼’。”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当年的案子,你一直觉得有问题,对吗?”她问。
林语初沉默了很久。
“嗯。”她终于说,“我妹妹……她虽然有抑郁症,但她从来没有过自杀倾向。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好多想做的事……她不会自杀的。”
“那你为什么不查?”
“我查了。”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所有线索都断了,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抹掉了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她叫她的全名,眼睛很亮,“你今天问我这个,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沈砚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怕她接受不了。但是看着林语初的眼睛,她说不出口谎话。
“是。”她坦白道,“我们查到,你妹妹失踪前,曾经在一家叫天使医疗的诊所参加过药物试验。”
林语初的脸色瞬间白了。
“天使医疗……”她喃喃道,“张启明的那家?”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语初的声音发抖,“当年我就怀疑过这家诊所,但是他们手续齐全,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我甚至偷偷潜入过他们的诊所,但是什么都没找到……”
她深吸一口气,手攥紧了衣角。
“所以……我妹妹真的是被他们害死的?”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沈砚清说,“但是有很大的关联。而且,天使医疗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伊甸。”林语初接话。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尸检报告里看到了。”林语初说,“赵小雨体内的未知药物成分,跟十年前’忘忧水’的核心成分非常相似。而当年制造’忘忧水’的那个团伙,他们的代号就叫’伊甸’。”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只是巧合。”林语初的声音很低,“毕竟那个团伙十年前就被端了……现在看来,不是。”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他们又回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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