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常注销。
张启明把诊所注销了,人消失了,然后开了这家半山民宿。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问。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说。”沈砚清的声音沉了沉。
“我……我收到了一封信。”赵磊说,“匿名信,没有寄信人地址,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还有一行字。”
“什么照片?”
“是……是我妹妹的照片。”赵磊的声音发抖,“她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像是昏过去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咽了口唾沫。
“‘想找你妹妹,就来半山民宿。’”
沈砚清和陈屿又对视了一眼。
匿名信。
又是匿名信。
“信呢?”陈屿问。
“在我宿舍枕头底下。”赵磊说,“我本来想留着当证据的……”
“周扬,去拿。”沈砚清说。
“好!”周扬转身就跑。
大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就来民宿应聘后厨了?”陈屿问。
“嗯。”赵磊点头,“我想进来找我妹妹。我在这儿干了快一个月了,每天趁没人的时候到处找,厨房、仓库、地下室、后面的树林……我都找过了,但是一直没找到。”
“你知道8号房的密室吗?”沈砚清问。
赵磊愣了一下。“密室?什么密室?”
“8号房的衣柜后面有个暗门,通到隔壁9号空房。”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赵磊急了,“我就是个后厨帮工,平时连客房区都很少去,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密室……”
他的反应不像装的。
沈砚清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如果赵磊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有人故意把他引到民宿来,又故意把赵小雨的尸体放在8号房,就是为了让他……
让他干什么呢?
让他发现尸体?让他成为嫌疑人?还是……让警察通过他,查到天使医疗?
“你在民宿这段时间,”沈砚清换了个问题,“有没有见过老板张启明?”
赵磊摇头。“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老板。”
“从来没见过?”
“嗯。”赵磊说,“民宿里平时就一个店长、两个前台、三个保洁,还有我一个后厨。老板从来不来,有什么事都是店长转达。我连老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店长叫什么?”
“叫……叫王姐,王桂兰。”
“人呢?”
“昨天你们来之后,她说家里有事,请假走了。”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沉。
请假走了——这是跑了。
“陆星。”她拿起对讲机。
“沈队,我在。”陆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查一下民宿店长王桂兰的下落,还有她的社会关系。另外,查一下赵磊说的那封匿名信——从哪儿寄的,什么时候寄的。”
“明白!”
沈砚清放下对讲机,看向赵磊。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案发那天晚上,你说你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之间在后厨洗碗,但是没人能证明——这十分钟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赵磊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说实话。”陈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再撒谎就没意义了。”
赵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我……我去了地窖。”他说,声音很小。
“地窖?”沈砚清皱眉,“你知道地窖在哪儿?”
“我无意中发现的。”赵磊说,“半个月前,我去后面树林里倒垃圾,看见有人从那儿出来。我当时没敢声张,等那人走了我过去看,发现有个地窖,门是锁着的。”
“那天晚上你去地窖干什么?”
“我……我听见里面有声音。”赵磊说,“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去后面倒垃圾,路过地窖的时候,听见里面好像有女人的声音在喊救命。我以为是我妹妹……我就想过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我走到跟前,发现锁是新的,我打不开。我找了块石头想砸锁,但是砸了几下没砸开。我怕被人发现,就赶紧回去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真的以为里面是我妹妹……”他说,“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是另一个姑娘,我早就报警了……”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赵磊说的是真的,那 timeline 就能对上了——他那十分钟的空档,是去地窖救人了,只不过没救成。
但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陈屿问,“昨天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赵磊低下头,“我怕我说不清楚。我本来就有嫌疑,要是再说我去过地窖,你们不就更怀疑我了吗?而且……而且我还砸了锁,万一留下痕迹了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
沈砚清站起身。
“你先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她说,“我们会核实你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是真的,你没事;如果有一句假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赵磊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查……”
沈砚清没理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问:“你说你收到的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是手写的还是打印的?”
赵磊想了想。“打印的。”他说,“宋体,小四号字,跟普通文件似的。”
沈砚清点点头,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空气很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但沈砚清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匿名信,打印字,宋体小四号——这不是普通人会干的事。这是一种……很刻意的感觉。
就像有人在故意给他们递线索。
“沈队。”陈屿跟出来,递了根烟。
沈砚清摆摆手——她不抽烟。
“你怎么看?”陈屿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赵磊说的,有几分真?”
“八九成。”沈砚清说,“他不像是在撒谎。”
“我也觉得。”陈屿吐了口烟,“这小子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打工仔,胆子小,人也笨,不像能搞出密室和液氮尸体的人。”
“所以他就是个棋子。”沈砚清说,“有人把他放到棋盘上,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天使医疗?”
“不止。”沈砚清摇头,“如果只是想让我们查天使医疗,直接举报就行,不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看向远处的山林。
“这个人……他在玩一个游戏。”沈砚清缓缓说,“我们是玩家,他是出题的人。每一个线索都是他放下的,每一步都是他设计好的。”
“目的呢?”
“不知道。”沈砚清说,“但我有预感,这个案子只是个开始。”
正说着,对讲机响了。
“沈队!”是陆星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查到张启明了!”
“说。”
“张启明,男,四十二岁,十五年前从医学院毕业,最早在市一院做外科医生,后来辞职下海开了医疗美容诊所。”陆星噼里啪啦地说着,“但是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最近三个月一直在给一个境外账户转钱,每次都是几十万,加起来有两百多万了!”
“境外账户?”沈砚清皱眉,“什么账户?”
“开在开曼群岛,是个空壳公司。”陆星说,“公司名字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奇怪。
“叫伊甸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伊甸。
又是伊甸。
苏晚棠听到的那个词,现在真的出现了。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巧合。
“陆星,”沈砚清的声音沉下来,“继续查这个伊甸公司,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它背后是谁。”
“明白!”
挂了对讲机,陈屿看着她,烟都忘了抽。
“伊甸……”他喃喃道,“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山。晨雾还没完全散,山尖隐在云雾里,看不清真面目。
就像那个叫“伊甸”的东西。
它藏在重重迷雾后面,悄无声息地看着这一切。
而他们,才刚刚摸到门槛。
同一时间,市医院。
林语初站在法医中心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化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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