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了沈砚清一眼。
“我在她的血液样本里,除了咪达唑仑,还检测到了另一种成分。”
“什么成分?”
“不知道。”林语初摇头,“不在现有的毒物数据库里。分子式很奇怪,有点像新型的苯二氮?类衍生物,但结构更复杂。我已经把样本送到省厅化验了,结果大概明天能出来。”
沈砚清点点头。
“陆星。”
“在!”
“你重点查张启明这个人,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近期行踪,全都给我挖出来。还有天使医疗注销之后,他的人去了哪里,钱去了哪里。”
“明白!”
“陈屿,你明天去查赵磊的底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他妹妹为什么会去天使医疗试药,他是怎么进的民宿,他在这个案子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我要全部知道。”
“好。”陈屿点头。
“林晚,你留在医院盯着苏晚棠,她是唯一的活口,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她醒了之后可能还会想起更多细节,你注意引导。”
“没问题。”
“许念安——”
沈砚清看向她。
“你刚才说的’剧本’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挖。”沈砚清说,“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给我们引路?他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查到什么?”
许念安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沈砚清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天使医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伊甸。
然后她在“伊甸”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沈砚清的声音很稳,“所有人打起精神,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轮班,人歇案子不歇。”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大队,开工。”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语初走在最后,拎着她的银色箱子,经过沈砚清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一夜没睡?”她问,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沈砚清正在翻手机,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嗯,案子刚有眉目。”
“你那胃,受得了吗?”林语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次胃出血才过去多久,忘了?”
沈砚清笑了一下。“没那么矫情。”
林语初没说话,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饭前吃,一天三次。”她说,“我刚从医院药房拿的。”
然后转身就走,白色的衣角划过门口,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沈砚清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药瓶,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扬,赵磊那边怎么样?”
“沈队!”周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带着点大喘气,“赵磊他……他跑了!”
沈砚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叫跑了?”
“就是……刚才我带他回民宿指认现场,他说要上厕所,然后……然后从后窗户翻出去了!”周扬的声音急得快哭了,“沈队对不起,我没看住他!我现在就在追,他往树林那边跑了!”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
“你待在原地别动,叫上派出所的人封锁树林出口。”她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语初离开的方向。
走廊空空的,人已经走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温温的药瓶,脚步没停,下楼开车,往半山的方向去了。
窗外,天刚亮,晨雾漫上来,把整座城市裹在一片白茫茫里。
像极了那个白色的房间。
第7章 坦白
赵磊是在早上六点零三分被抓回来的。
他没跑远——就躲在民宿后面那片树林的灌木丛里,浑身沾满了露水和泥,膝盖磕破了,裤腿撕了一道大口子。周扬带着两个民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缩在一棵大树后面发抖,脸白得像纸。
“沈队,人抓到了。”周扬把赵磊押进民宿大堂的时候,还在喘粗气,“这小子滑得很,钻树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他自己脚滑摔了一跤,我还真抓不住他。”
赵磊低着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一道一道的灰,跟昨天那个冷静得不正常的后厨帮工判若两人。
沈砚清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抬眼扫了他一下。
“跑什么?”她问。
赵磊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再问一遍。”沈砚清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跑什么?”
赵磊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很哑,“我怕。”
“怕什么?”
“怕你们以为人是我杀的。”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赵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头埋得更低了。“真不是我杀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跟我妹妹的死没关系……”
“你妹妹?”沈砚清挑眉,“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你妹妹?”
赵磊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们……你们已经知道了?”
“赵小雨,二十一岁,三个月前报的失踪。”沈砚清翻了翻笔记本,“DNA比对结果昨天晚上出来的,死者就是你妹妹。”
赵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妹妹……我妹妹她死得冤啊……”
周扬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哎你起来,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
赵磊不肯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是我害了她……”他说,“是我让她去的……是我害了她……”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陈屿上前一步,把赵磊从地上拉起来,按在沙发上。“别哭了,”他的声音比沈砚清温和,但也有不容拒绝的力量,“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赵磊抹了把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叫赵磊,今年二十四,家是乡下的。”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我跟我妹妹小雨一起来城里打工,她在工厂上班,我在餐馆后厨。去年冬天,我妈查出来尿毒症,要透析,要换肾,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然后呢?”陈屿问。
“然后……”赵磊的手攥紧了裤子,“小雨说她找到一个赚钱快的活儿。”
“什么活儿?”
“试药。”赵磊说,“就是……给那种新药做临床试验,吃了或者打了之后观察反应,给的钱很多。一次就能挣好几千,有的项目甚至一次上万。”
“你让她去的?”
“是我……”赵磊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跟她说,让她去试试的。我说妈治病等着用钱,反正就是吃几片药打几针,能有什么事……”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咽了几声。
陈屿没催他,等他哭够了,才接着问:“她去的是哪家机构?”
“叫……叫天使医疗。”赵磊说,“在市中心有个诊所,看起来挺正规的。小雨第一次去的时候我还陪她去了,装修得特别好,医生护士都穿白大褂,还有合同。”
“什么合同?”
“就是临床试验的知情同意书什么的,我也看不懂。”赵磊摇头,“他们说都是经过审批的正规项目,不会有危险。小雨做了几个小项目,都没事,钱也确实给了,我们就信了。”
“然后呢?”
“然后今年三月份,他们说有一个大项目,报酬特别高,十万。”赵磊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要求连续住院观察一个月,中间不能出来,也不能跟外面联系。小雨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我妈换肾还差十几万,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她是什么时候去的?”
“三月十五号。”赵磊说,“我送她去的诊所门口,她跟我说一个月之后就出来,让我别担心。”
“然后她就失踪了?”
赵磊点头。“对。说好的一个月,但是到了四月十五号,她没出来。我去诊所找他们,他们说项目延长了,还说试验期间不能探视。我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消息,再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诊所关门了。人去楼空,什么都没了。”
“你没报警?”
“报了。”赵磊苦笑了一下,“但是警察说这家诊所手续齐全,是正常注销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妹妹在里面出过事,只能按失踪人口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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