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不正常的关系,该如何定义呢?


    方清尔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在邻居奶奶进一步追问前,回了家。


    防盗门已锈迹斑驳,方清尔推开门,看到客厅的照片墙后,鼻腔一酸,轻声说:“爸妈,我回来了。”


    方清尔放下蛋糕,点了附近最好吃的荔枝烤鱼,等待晚饭的间隙,回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


    重要的物件早就搬走了,还有一些书籍和早就不想穿的衣服,打开衣柜后,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自从梵伽回来后,每天缠着他,他已经有小两个月没回来过了。


    方清尔把衣柜中的衣服清理出来叠好,再把书架上的书依次放进纸箱中。


    踩着椅子拿书架最上层的书时,余光瞥见边角的天花板,一愣。


    十七年的装修早已过时,天花板吊顶是按照儿童方清尔的审美定制的海底世界绘画图样,一块块拼接而成。


    那块天花板的珊瑚纹路跟相邻的两块天花板的纹路错了位,因为在墙角,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方清尔顾不上呛鼻子的灰尘,抬手将那块天花板扣开,往里一摸,摸到一只包裹,有些重量。


    他心脏猛然剧烈跳动起来,这是爸妈留下的东西,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一定跟itc药剂实验项目有关!


    方清尔眉眼肃冷,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那只沾满灰尘的布包。


    里面的东西用保鲜膜裹着防止虫蛀,保鲜膜已经老化,一碰就碎了,厚厚的文字资料出现在方清尔面前。


    他匆匆翻阅后,确定是itc药剂实验的真实档案资料。


    一封信从中掉落。


    字迹被岁月冲洗得很淡,方清尔认出是母亲的笔迹。


    第92章 一封信


    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清尔: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过得好吗?有长成自己喜欢的大人吗?


    对不起,爸爸妈妈无法参与你的成长,但我们永远爱你,生命会终止,爱不会。


    妈妈和爸爸要去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了,陈组长在身死之前,将itc药剂并非意外泄露的证据交给了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群体实验,或许从起初,实验室建立在村子周边,罪恶就开始了……


    我联系了赵诚,他是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虽然我实在不清楚这份友谊的重量,但总归要做些什么,今天下午在天南国际酒店,我打算将证据的一部分交给他。


    清尔,如果妈妈和爸爸死了,就说明这份友谊担不起我们沉重的信任。


    以你的性格,大概会一直想要帮爸爸妈妈报仇……对不起,辛苦你了,拖累你了,我的儿子。


    一想到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再无血亲可依,妈妈的心就好痛,清尔,真的对不起。


    清尔,你是在爸爸妈妈的爱下出生的孩子,你可以做到坚强,对吗?拜托你,好好长大。


    ……


    落款的时间是十六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一日。


    那天绥京城下了近五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淹没了方清尔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自此,方清尔被迫长大。


    没有人记得,他也曾是在父母面前撒娇要礼物的小孩,爸爸妈妈死了,就不再是孩子了。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不知何时湿了脸颊,担心把信弄湿,方清尔将其叠好放在桌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大颗大颗地砸到地板上。


    方清尔捂住脸,想做到母亲所期盼的坚强,可泪水就是止不住,不断地从指缝中溢出来,他从来都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的父母,给了他足够支撑一生的爱。


    手机响起铃声,屏幕上弹出“烦人玩意儿”的备注,方清尔垂眼去看,亮光映出他脸上的晶莹和通红的眼睛,真奇怪,梵伽的电话总是来得那么巧。


    铃声响了很久,自动挂断后又响起,很是锲而不舍。


    方清尔点下接听,不出声。


    手机那边传来梵伽不高兴的语调,但并不是因为方清尔没接他第一通电话,梵伽都习惯连续电话轰炸方清尔了,无所谓打多少,最后接了就行。


    他不高兴的点是:“方清尔,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别说你工作忙啊,你的课表我背的比你都熟,今天的组会也早早结束了吧,你不会出轨了吧?”


    梵伽叭叭叭说了一大堆话,没听见方清尔回复,他沉默了一秒,正经起来:“往常这会儿你应该早就不耐烦地让我闭嘴不要胡说八道才对,方清尔,你怎么了?”


    方清尔的嗓音还带着些哭腔,但好像被梵伽听见也无所谓,他清清嗓子,说:“我在爸妈家这边,我找到了itc药剂非意外泄露的证据,以及……可以证明我爸妈的死跟赵诚有关系的证据。”


    梵伽一愣,餐桌上的烛光映出他面上的错愕,即便在床上,方清尔也是很隐忍地咬住唇默默流眼泪,就好像成年人哭泣是很丢脸的事情,他说:“清尔,你哭了吗?我马上去找你。”


    方清尔咳嗽两声,又清清嗓子,“不用,我现在就回去。”


    后知后觉,方清尔又觉得有些丢人了:“挂了。”


    方清尔为自己某一瞬间产生的可以依赖梵伽的想法感到无所适从,愣了会儿神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事不宜迟,他得赶紧把这些证据交到梵伽手里,他承认自己相较于监察司,其实更信任梵伽。


    方清尔把所有的实验记录和那封信装进公文包,正要关窗时,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轻稳地落在地板上。


    来人一身黑衣,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阴郁的面孔,蛇类竖瞳扫向方清尔手里的公文包,扯唇道:“方教授,多谢你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包留下,你走吧,老板不让我伤害你。”


    方清尔看到他脖颈上因控制不住畸变而出现的蛇鳞,面不改色道:“苏蚺,你的老板是赵诚吗?”


    苏蚺挑了下眉,惊讶于方清尔的聪明,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看来是那位江助理向你提到过我,既然如此,方教授就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方清尔将公文包扔进卧室,关上门,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挽至小臂,茶棕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切换为黄蓝异瞳,淡声道:“苏先生未免太自信了。”


    苏蚺怔了怔,笑了声,但眼底一片冰冷,语气不明:“原来众星捧月的方教授是我的同类啊?”


    他的身体极速变化,由人类形态化为巨蟒,锐齿藏毒:“凭什么你能活在太阳底下?我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好不公平啊。”


    苏蚺看到方清尔头顶的两只雪白猫耳,好笑道:“方教授,你难道不知道,猫也在蛇的菜单上吗?”


    方清尔懒得跟他废话,率先出手,猫科动物的身手敏捷矫健,身形一掠,目标明确,只逼巨蟒七寸。


    苏蚺只看到一道白色残影,由于太过轻敌而躲闪不及,被利爪撕开了表层鳞片,剧痛之下,他骤然反扑。


    两只畸变体的武力值不相上下,客厅内茶几翻倒,水杯炸碎在地,一片狼藉。


    剧烈的动静引来了邻居奶奶,她拍怕房门,担心道:“清尔?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我报警了啊!”


    苏蚺眼底划过残忍的笑:“方教授好善良啊,是要门外那个老太太死,还是留下那些文件?”


    巨蟒朝门口移动,狮子猫暗自骂了句脏话,来不及计算最佳攻击距离,倏然跃起,猛扑过去。


    苏蚺就在等这一刻,蛇尾迅速缠绕上狮子猫小巧灵活的躯体。


    苏蚺的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死也要拉方清尔下地狱,不躲不避,任由狮子猫的尖爪撕裂他的脊椎,将毒牙狠狠刺进狮子猫的后腰。


    很快,巨蟒抽搐几下,轰然倒地,恢复成人形,一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方清尔,没了呼吸。


    可方清尔也撑不住了,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踉跄几步后,倚着房门滑落在地,气息微弱。


    毒液在他血液中极速蔓延,从后腰开始,皮肉不断发溃腐烂,那处的图腾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


    第93章 梵伽,你怎么比死神来得要快?


    悍马车的车灯划破寂静深夜,缓慢龟速地行驶,驾驶座的车窗半降,容貌俊朗的青年烦躁地搜寻着什么。


    老小区停车是个难题,梵伽很想直接把车堵着单元门停,但很担心方清尔骂他没素质,只能慢慢找停车位。


    梵伽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软件,上面显示方清尔从挂断电话后压根就没移动过。


    想起方清尔脆弱哽咽的哭腔,又痛又痒,半是心疼半是嫉妒,如果方清尔某天也能这样为他哭泣就好了……


    夜风吹起梵伽粉色的发丝,他哼道:“小可怜儿,说什么不用我过来,怕不是自己趴在被窝里哭——”


    他话音未落,藤核骤然震动,碧绿的眸子泛起幽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席卷了梵伽。


    脊背上与方清尔相连的闭目狰睽凶兽图腾倏地睁开双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