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伽立刻意识到方清尔出事了,甚至受了危及生命的重伤!


    越野车轰得一脚油门抵达方清尔所在的楼栋,刹停在原地。


    梵伽踹开车门,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类发现,直接变化为藤蔓本体,急速攀爬进五楼,落地后恢复人身,眼前的一幕令他瞠目欲裂。


    方清尔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紧闭,身上的皮肤大面积溃烂溢出黑血,甚至能隐约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早上分开时还在梵伽怀里暖呼呼的人,被抽去了生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梵伽征战多年,手段残忍,对血腥画面早已脱敏,被子民称之为“暴君”,可此时,他却腿软到好像站不住,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跪倒在方清尔面前,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视。


    梵伽心痛欲裂,明明是方清尔受的重伤,他却感受到了千百倍的痛苦,颤抖着手将人揽进怀里,“清尔……”


    有水砸到方清尔脸上,梵伽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天花板,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在流泪。


    方清尔的生命在肉眼可见地消逝,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如此严重的伤,没有一家医院能救,注定死亡。


    梵伽咽下喉咙间的血腥气,双目赤红,不知在哄昏死过去的方清尔,还是在哄自己,说:“别怕。”


    五指化为藤蔓,探出细密的触丝,尖端锋利。


    梵伽没有任何犹豫,触丝抠进眼窝,顷刻间,绞碎般的疼痛直冲大脑,眼前炸开猩红光斑,他咬着牙用力撕扯,血管崩裂,温凉的血液灌进眼窝,他硬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右眼。


    那只眼球竟然化为淡青色的藤核,散发出血色的幽光。


    空洞的右眼,沾满鲜血的昳丽面孔,令梵伽此时犹如刚刚爬出地狱的恶鬼,妖冶诡异。


    他握着那枚藤核,笑了声:“哥哥,你肯定猜不到我把藤核藏在了这里吧?对于幽藤族而言,这是最宝贵的东西,你总说我不通人性,我想看着你,用你的身影将它装满,或许我就明白该怎样去爱你了。”


    梵伽低头亲吻方清尔的额头,喃声道:“但它没有你重要……”


    他无法想象如何在没有方清尔世界中生存,那种茫然,甚至比在漆黑一片的静音宇宙中流放还要可怕,仅仅是想一想,就能让他品尝到难以言喻的焦躁悲痛。


    零点的钟声响起,眼窝已经停止流血,梵伽轻声说:“我的王后,我愿与你共享生命,同生共死,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尾音落下,梵伽握着自己的藤核施加力气,藤核出现裂纹的一刹,他面孔的血色霎时消退,精神力骤降。


    在幽藤族,当伴侣生命垂危时,可以把藤核一分为二来分给伴侣一半的寿命,并且自此同生共死。


    但由于藤核等同于幽藤族的生命,切割时,会承受比刮骨焚心还要剧烈的痛苦,因此,在情感淡漠的族群中,至今无人愿意做出这种牺牲。


    梵伽疼到浑身发抖,精神力已经做出自保机制,想要强迫他停手,但他仍旧不管不顾。


    梵伽死死盯着方清尔发溃流血的身体,咬着牙忍耐,拼尽全力。


    终于,藤核裂为两半,与此同时,梵伽也吐出口鲜血来。


    顾不上自己,梵伽捏着那半只染上他血的藤核,颤抖着刺进方清尔后腰的伤口里,喃声念几句家乡咒语。


    淡绿色的纹路在方清尔的身体上浮现,迅速修补他破损的身体,王室强悍的精神力也一并灌入。


    破溃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恢复如初,方清尔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梵伽满脸是血的模样,怔住。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死前的回光返照,愣愣地问:“……梵伽,你怎么在这里?”


    梵伽松了口气,抱着方清尔靠在墙上,唇角扯出弧度,虚弱地笑了笑:“当然来找你,给你过生日啊,刚刚你没听见,我再说一遍,生日快乐,宝贝。”


    方清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起手,抚上梵伽惨白的脸,看着他空洞的右眼,好半晌才开口,“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谁伤的?”


    楼下传来警笛声,梵伽闷闷笑了声,还有精力跟他开玩笑:“哥哥要帮我报仇吗?”


    方清尔依偎在他怀里,“嗯”了声:“帮你报仇。”


    梵伽笑容变大,“没事的,还能长出来,我有再生能力,你忘记了?”


    方清尔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喃喃道:“是你救了我啊,梵伽,你怎么比死神来得还要快?”


    警督破门而入之时,梵伽吻上方清尔的唇,温柔道:“因为我爱你啊……”


    无数道枪口对准了梵伽,梵伽没抬眼,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证件扔过去:“这个案子,由监察司接管。”


    第94章 你是土匪吗


    楼内的住户起来看热闹,被警督拦在门外,今夜注定无眠。


    方清尔断裂的肋骨和皮外伤可以被藤核的力量修复,但体内的蛇毒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清除。


    梵伽将方清尔打横抱起往外走,准备送去医院治疗。


    监察司作为警督的上级单位,梵伽自然有权力命令警督:“封锁现场,监察司和安管局的人马上就到。”


    为首的警督视线扫过梵伽浸血的衬衫,最后落在他的右眼上,担忧道:“褚组长,您伤得也不轻啊,还是等救护车过来吧,或者我让人送你们去医院。”


    梵伽右眼窝内那半枚藤核已经重新生长伪装成眼球,但因藤核不全,自我恢复的能力减半,此时这只眼睛充血,衬得他的面孔有几分可怖,他淡声说:“不用,我没事。”


    S级alpha被公主抱,实在是算不上体面,但方清尔重伤未愈,没有力气反抗。


    他轻轻抓了下梵伽胸前的衣服,目光投向卧室:“……我的公文包。”


    梵伽懂方清尔的意思,折身返回卧室将他的公文包一起带走。


    梵伽刚刚已经联系了监察司和安管局,今晚还有抓捕赵诚的任务,下属已经先行赶往赵家围堵,梵伽放心不下方清尔,要先把他送到医院才安心。


    路上,梵伽给江岸打了通电话,让江岸去医院陪着方清尔。


    梵伽单手握着方向盘,用余光观察方清尔的情况,不解:“哥哥,我好像变得奇怪了。”


    方清尔面色苍白,虚弱地靠着椅背,疑惑地“嗯”了声:“哪里奇怪?”


    前方是绿灯,梵伽一脚油门驶过十字路口,神情复杂:“我最憎恶的就是背叛者,江岸背刺过我们,我没有杀他,是因为他对你还有用,但是刚刚我发现,我竟然信任他,让他去陪你,这还不奇怪吗?”


    方清尔失去血色的唇艰难地向上翘了翘,有气无力道:“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小殊是江岸的软肋,在涉及生死的问题上,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即便能换位思考,可不到那一刻,没办法真的感同身受。”


    梵伽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选择方清尔,勉强稍微能理解江岸一点儿,但他双标,宁他负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他,所以他对于江岸,还是记仇的。


    悍马车在最近的医院停下,梵伽先行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要抱方清尔时,脸上一凉,是方清尔拿着湿巾在擦他脸上的血,于是梵伽乖乖保持弯腰的姿势,闭上眼睛。


    梵伽忽然开口询问:“既然人性那么复杂,那你每天给我甩脸子看的时候,其中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方清尔无语道:“我什么时候天天给你甩脸子看了?就算有,那也是因为你没有做让我给你好脸色的事情。”


    梵伽追问:“那现在呢?”


    方清尔的指腹划过梵伽的眉眼,轻轻抚摸过他红肿的右眼。


    他很惊讶梵伽居然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他以为只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才会甘愿以命换命。


    方清尔胸腔内情绪激荡,他动了动唇:“梵伽,谢谢你救我。”


    梵伽捉住他的手腕,睁开眼睛,故作不满:“就……只有口头感谢吗?方教授未免太吝啬。”


    方清尔大概知道梵伽想要什么样子的感谢。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完完全全绑定在一起了,比受法律保护的结婚证还要牢固,这一生都要纠缠在一起。


    可方清尔心底是抵触的,不是抵触梵伽这个人,是抵触这种方式,感情要和救命之恩划上等号吗?


    梵伽想要的,只到这种程度吗?


    方清尔看着梵伽,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拥抱,亲吻,还是做愛?这些你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梵伽伸出食指,轻轻戳方清尔的心口,眼底倒映着方清尔的影子,低声问:“你说我想要什么?我想住进这里,我想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我,我想出现在你未来的人生规划里。”


    方清尔垂下眼,躲开梵伽灼热的注视,心情好了很多,他说:“哦。”


    梵伽气笑了:“哦?哦?哦??就只有一个哦?哦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是能给还是不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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