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放下,带点点走吧!”秦幺妹哀求。
她下楼时摔了一跤,脚腕伤得重,跑不动,这么拖累下去,迟早被那群亡命徒追上。
“没事,快到了。” 蒲慎咬牙,又下了一层。
楼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人心头一紧,脚下乱了。
杜富贵急道:“找地方先躲,跑不过的。”
几人冲进废弃的九层,躲到立柱后方。
陈汕带人匆匆经过,快步往楼下追。
王多利年岁偏大,落在队尾,两个小弟贴身随行,一个独眼,一个龅牙,目光牢牢锁着他。
“跑不动啦,歇下先。” 王多利摆手,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独眼和龅牙不敢催,心知这人是往后的依仗。
王多利从兜里摸出手绢,作势擦汗。
手绢裹着满装弹匣。他背过身t藏入怀中,再掏出手机打给蒲慎。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在楼层间传开。
蒲慎心里一突,忙掐断铃声。
可还是迟了。独眼和龅牙闻声寻来,在九楼角落堵到他们。
“几只缩头乌龟,真会藏啊。” 二人狞笑,拎着刀棍冲过来。
蒲慎三人护住秦幺妹母女,当即迎上去。
双方一对上就见了血。
吕毛毛肩膀挨刀,袖子瞬间染红,仍死死攥住刀刃。
蒲慎绕后锁喉,勒得独眼白眼一翻,软倒晕死。
杜富贵连挨几棍,抱头贴上前,一招猴子偷桃放倒龅牙,混战终于停下。
三人满身狼狈,喘着粗气,望见持枪走近的王多利,身形再度僵住。
“王老板命真大啊。”蒲慎强撑着出声。
王多利笑了笑:“哪有你们几个命大,差点就让你们走掉了。”
杜富贵急忙出声:“我们绝不报警,行不行?你不抓紧跑路,跟我们几个小人物死磕什么!”
“不报警?行啊,手机全部扔下楼,不然我不放心。” 王多利抬枪威胁。
几人别无选择,退至落地窗边,挨个把手机抛下高楼。
陈汕追到楼下,不见蒲慎五人踪影。他绕出租车走一圈,抬脚猛踹轮胎。
“不对,车还在,人呢?”
话音未落,一部手机自高空砸下,正中身旁小弟头顶,那人一声没吭,当场栽倒。
紧接着,另有三部手机接连飞落,摔得满地碎裂,陈汕慌忙抱头避让。
“妈的,他们还在楼里!跟我回去!”陈汕仰头骂了句,带人原路杀回去。
他领着三人冲上九楼,看到晕厥的独眼、龅牙,面色骤冷,看都没看王多利一眼,提刀劈向蒲慎。
蒲慎正要躲,一声枪响猝然炸开,陈汕身子一僵,直直扑倒,后背渗出血迹。
他弥留之际回过头,茫然望向王多利:“你枪里……不是没弹了?”
三个手下大惊,一人转身逃窜,一人挥刀反扑,两枪过后双双倒地。
王多利面无表情,吹了吹冒烟的枪口。
最后站着的锅盖头吓得腿软,丢棍跪地不停磕头:“大佬饶命!”
王多利冷眼打量:“一人一千万,你们胃口倒是不小。”
“那都是陈汕说的,我分文不要!” 锅盖头连忙表忠心,“您要是肯收留,我保证一路追随,出国后任凭差遣。”
王多利见他识时务,转头看向蒲慎一行人。
“我赶时间,不为难你们。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送你们一程?”他笑意很淡。
蒲慎脸色惨白:“王老板,我们已经交出手机,不碍你事了,何必赶尽杀绝?”
王多利冷哼:“我二十几年基业,全毁在李苦苗手上。你们同她扯上关系,当然要一齐上路。”
“要杀就杀我,放过我姑娘!”秦幺妹双膝跪地,“她才四岁,哪样都不懂,求您开开恩……”
她额头重重磕下去,哭声不断。
王多利朝锅盖头递了个眼色,锅盖头会意,上前拖走点点。
点点呜呜哭起来,伸手够向母亲,奈何力气太小,被强行抱至王多利身侧。
王多利弯腰扯出一抹笑,抬手抚上女孩脸颊:“伯伯带你出国玩,去迪士尼,好不好呀?”
点点瞪眼张口,狠狠咬在他手上。
“嘶…不知好歹。” 王多利吃痛甩开手,凶相毕露,揪着点点衣领夹在腋下,快步走向楼板边缘。
“放开她!” 秦幺妹拖着伤脚快步追赶。
蒲慎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王多利冲去。
王多利头也不回地吩咐锅盖头:“把人拦住。”
锅盖头上前拦人,秦幺妹丝毫不惧,径直将他扑倒在地,疯兽般胡乱撕咬。
蒲慎和杜富贵一左一右,追到十几米外。
王多利回手开枪,杜富贵侧身急躲。子弹擦过耳廓,带出一线血,他吃痛惨叫,蹲下去按住左耳。
吕毛毛外围包抄,从立柱后侧身扑出,扣住王多利持枪的手腕。
枪口被锁住,抬不动。王多利另一条胳膊一松,点点滑到手上。他单手提着一送,将孩子悬在楼外。
“放开。” 王多利语气阴沉,“你不松手,我就松手。”
点点挂在高空,吓得双腿乱蹬,哭不出声了。
吕毛毛只好松开手,顺势抢过点点,转身抛给跑过来的蒲慎。
蒲慎刚接住孩子,立足未稳,王多利已然抬枪,枪口直指他脑袋。
吕毛毛大急,猛地扑过去,硬生生撞偏王多利肩膀。
“砰!”枪响,子弹擦过蒲慎头顶,钉进天花板。
冲撞力道极大,王多利踉跄后退,脚后跟一下踏空。
重心失衡的刹那,他反手扣住吕毛毛的手臂。
吕毛毛立身不稳,一同被扯出楼板,两道身影接连坠下。
“毛毛!”蒲慎嘶喊着扑上去,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把空气。
“咚。”
王多利摔在楼下空地,吕毛毛压在他身上。两人身下是那条褪色的横幅,鲜血漫开,染红“奢享人生” 四个字。
眼瞅新主子又没了,锅盖头顶着满脸抓痕,脚底抹油。
秦幺妹跌跌撞撞爬过来,哽咽一声:“毛毛……”
点点哭着扑到她怀中,秦幺妹拍了拍她,把脸埋进孩子头发里。
杜富贵靠墙蹲坐,双手捂住耳朵,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整个人僵在原地。
外界声音他听不见,也不想听。
蒲慎伏在楼板边沿,手臂还向外伸着。
半晌,他收回手,撑地起身。
“走。”
声音沙哑。不知道是对秦幺妹、对杜富贵,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第38章 现场
蒲慎抱起点点,秦幺妹和杜富贵相互搀扶,一步步挪下楼。
没等看清地上的人,秦幺妹就崩溃跪倒。她双手捂住点点的眼睛,死死咬着唇,两行泪无声抖下来。
蒲慎脑子一片空白,腿脚僵硬,慢慢蹭到吕毛毛跟前。
他半跪在地,手颤巍巍伸出去,想抹合他的眼睛。可吕毛毛眼睛圆睁,望着天,怎么都合不上。
“毛毛,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蒲慎喉头哽咽,声音碎得彻底。
吕毛毛静静躺着,再也不会开口应答。
杜富贵抹了把泪,按着嗡嗡响的耳朵,低声道:“我听阿妈讲,人带着执念走,是闭不上眼的。”
“执念?他的执念……”蒲慎猛地抬头,双眼通红,“他一直想给李苦苗报仇!”
“大概……是吧。”杜富贵话卡在喉咙,瞟着蒲慎,心里暗觉对方受刺激太重,不敢纠正。
“走,毛毛,我带你去找凶手。”蒲慎咬牙去抱吕毛毛,声音又轻又狠,“我替你给弟妹报仇!”
杜富贵赶紧上前搭手,两人小心翼翼抬起人。
秦幺妹掀开后备箱,几人轻轻将吕毛毛安放妥当,随即上车,驶离了烂尾楼。
冷风吹过空荡荡的楼面,地上横幅翻卷,盖住王多利四肢扭曲的尸体。
半小时后,恒湾一号楼下警灯狂闪,十几辆警车占满路边,四周拉起层层警戒线。
报警人是海边拍照的游客,听见烂尾楼传来枪响,便打了110。
辖区民警到场,先发现楼下坠尸,接着上楼一看——好家伙,场面乱得堪比诺曼底登陆。
派出所当即上报,因案情重大,分局直接移交给了市局。
案子涉及枪毒黑,还牵扯多名在逃人员。党委班子高度重视,副局长程建平亲自督办,林河带队主侦,痕检、法医各组轮番进场取证。
顾芸带二大队逐层清查现场,确认十死七伤,将所有昏迷人员紧急送医。
技侦车里,齐臻盯着电脑读数据,高跃文蹲在一旁拆手机。
四部手机摔得粉碎,有两张 SIM 卡完好,另外两张损毁严重,需要通过IC CID
集成电路卡识别码 ,对接运营商查找机主。
两人本以为是混混打架丢的手机,数据一核对完,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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