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尸体清运完毕,痕检人员留守现场,仔细勘查脚印、弹道与血迹。
顾芸来回奔走协调,上下跑了七八趟,累得靠着立柱喝水。
林河走过来,看她满头汗,递过一张纸巾。
顾芸没接,公事公办地汇报道:“初步判断是帮派火拼。女死者邹丽虎,在道上小有名气,明面开台球厅,私下放高利贷。王多利走投无路,和她的团伙起了冲突。”
林河皱眉发问:“王多利手里有枪,邹丽虎居然敢硬刚?”
“林支可能久不在深市,忘了不夜町那个大染缸。”顾芸直白开口,“邹丽虎这几年收拢不少混混,生意越做越大。男人扎堆的地盘,她能站稳脚跟,全靠下手狠,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林河深深看她一眼,语气复杂:“能在男人堆里杀出来的女人,心都硬。”
这话裹着怨气,顾芸心知肚明,刻意避开话题:“现场查得差不多了,林支还有安排吗?”
“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林河道,“海警那边,刚扣了一艘偷渡船。”
顾芸敏锐抬头:“和王多利有关?”
“说不准。这片荒地没监控,技术队还在翻通话记录。”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咚t咚的脚步声。
齐臻带着高跃文快步跑上楼,喘着粗气:“林支、顾队,物证查出重要线索!”
顾芸目光一凛:“什么线索?”
“楼下找到两部手机,登记机主是蒲慎、杜富贵。”
“怎么是他俩?”顾芸满脸诧异,“他们怎么会和黑帮有牵扯?”
齐臻捧着笔记本解释:“王多利是时音宇宙股东,张健管总店,李苦苗是店里员工,吕毛毛是她对象。蒲慎他们报案说李苦苗失踪,但没提这家KTV,我总觉得……这事和王多利、张健脱不了干系。”
林河没主办失踪案,但听过这几个名字。
他回忆道:“我记得那个出租司机,在代孕拐卖案立过功,见义勇为还在申报。就算有关联,他也不会胆大到掺和枪命案吧?”
顾芸抓着疑点问:“如果蒲慎、杜富贵来过现场,人现在去哪了?王多利、邹丽虎两大头目都死了,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
“不是全身而退。” 检验员邢露拎着物证袋走来,指着里面沾血的弹头,“这颗子弹打在墙上,根据血迹落点,弹道指向头颈部位,对不上所有中枪死者,说明有人带伤跑了。”
林河当即下令:“全城排查公私诊所、医院,重点搜寻头颈枪伤人员。交管调取沿路监控,锁定蒲慎的出租车,人应该还在市区!”
林河只猜对一半。
蒲慎几人确实没出城,却不敢进正规医院。杜富贵耳朵被子弹贯穿,枪伤特征明显,就医等于自投罗网。
蒲慎思虑再三,没有贸然求助外人,转头找上了闫大庆。
确切来讲,是闫大庆隔壁的乔半仙。
乔半仙年过八旬,干了一辈子赤脚郎中,专靠土方治病。他早年在河南乡下,人和牲口都治,还会劁猪,手艺杂而精。
蒲慎和闫大庆常年跑出租,腰颈劳损严重,时不时来买膏药,跟他也算旧识。
“人嘛,就和畜生一样嘞。”
这是乔半仙见到杜富贵的第一句。
“可畜生不会说瞎话。”
这是第二句。
杜富贵耳朵烧得钻心疼,脑子里嗡嗡响,被老头两句戳破心思,满肚子委屈不敢顶嘴,只能扭头瞅蒲慎。
蒲慎拿怪脾气老头也没辙,干脆示意闫大庆解围。
闫大庆笑着打圆场:“乔老,别为难孩子。你忘了?小蒲也是熟人。他们过年放鞭炮,不小心炸到耳朵,很常见的啦。”
乔半仙哼了一声,抬手招了招,叫杜富贵坐到跟前。
杜富贵左耳豁了一块,哪怕一路按压,血还是浸透了一包纸巾。
乔半仙用盐水冲洗伤口,刺骨的痛感窜遍全身,杜富贵疼得嗷嗷叫,引得邻居探头观望。
“再嚎一句,我拿刀劁了你。” 乔半仙驴脸一拉,语气冷硬。
杜富贵立马夹紧腿,一声不敢吭。
乔半仙打开冰箱,取出一碗乌黑稠厚的药膏,像抹腻子似地厚厚敷在创口,血很快止住了。
接着拿纱布缠紧耳朵,一分钱不收,只摆手催他们快走。
闫大庆将两人送出门外,回头嗔怪地看了乔半仙一眼。
乔半仙丝毫不怵,翻着下三白瞪回去。
他年纪大,眼睛却不花。那小子的耳伤,分明是枪打出来的。
闫大庆送蒲慎二人下楼,手里拎着两箱礼盒。
“小蒲,年货你拿着。里面有乔老晒的陈皮,过年带返老家,正好治你老豆的咳嗽。”
蒲慎连忙推拒:“我空手上门,哪好意思收你的东西,快拿回去。”
“哎呀,我都拎下楼啦,难道还要扛回去?放车尾厢又不占地方。” 闫大庆说着走向出租车。
蒲慎、杜富贵心头骤紧,慌忙上前拦住。
“多谢闫哥,我来拿吧,放前面就好。” 蒲慎一股脑接过礼盒。
闫大庆瞥见后排母女二人,一脸了然,笑着叮嘱:“那你早点收工,有空过来饮酒。”
“诶。”蒲慎嘴上答应,心里却一哆嗦。
他再也不敢和闫大庆喝酒了。
看着两人钻进车厢,出租车越开越远,闫大庆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干净。
他摸出手机,敲下三个字,发送:
“算了吧。”
第39章 直播
拯救完杜富贵的耳朵,蒲慎找了家偏僻宾馆,给秦幺妹和点点开了房,让母女俩暂时落脚。
他家早被人盯上了,这时候带她们回去,纯属羊入虎口。
点点受惊不浅,但没哭没闹,喝完牛奶就躺下,眼皮垂着,睫毛轻轻抖。
秦幺妹坐在床沿,手心贴着孩子头顶,一动不动。
蒲慎走到门口,身后响起秦幺妹干哑的声音:“谢谢。”
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安顿完母女俩,蒲慎带着杜富贵下楼,走到宾馆前台,跟服务员借了台座机。
号码烂熟于心,蒲慎深吸口气,拨了出去。
嘟嘟声拖了会儿,对面接起:“喂?”
蒲慎干咳一声:“赵一贞,你有空吗?我有事想见你。”
“有啥事电话说,我这会儿不方便。”赵一贞语气不耐。
“不方便?你在哪?”
“车上。”
蒲慎顿了一下:“又坐大劳?这是去哪啊?”
“机场。”
“你今天就出国?!”蒲慎拔高声,“去哪个国家?”
“澳洲。咋了?”赵一贞呛他,“你到底憋着什么屁,非得当我面放?”
蒲慎心一横,咬牙问道:“咱俩离婚那晚,你人在哪儿?”
赵一贞握手机的手一紧,瞟了眼前面开车的柳智,声音冷下来:“你问这干啥?”
“我问问不行吗?”
“姓蒲的,咱俩都离了,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蒲慎索性不绕了:“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见过李苦苗?”
赵一贞沉默。两秒后,吐出三个字:“没见过。”
话音落,电话直接掐断。
听筒只剩忙音,蒲慎沉着脸挂了电话。
杜富贵支着右耳听完,一脸茫然:“嫂子没承认,会不会搞错了?”
蒲慎闭了闭眼:“真不认识,她第一反应该问李苦苗是谁,顺带骂我一通,不会直接挂。”
他把电话还给前台,请对方帮忙查了国际航班信息,和杜富贵快步出了宾馆。
深市有两座机场。南城老机场仅限国内航线,北郊国际机场在五十公里外,直飞澳洲只能走北边。
离起飞还剩两小时,得赶在她过安检前截住人。
黄色出租车冲上环线,往机场高速赶。刚开出五公里,路就走不通了。
前方一百米路口,有两辆车相撞。其中一辆拉渣土的货车侧翻,沙土倾了一地,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交警火速赶到现场,可渣土没法快速清走,后方车流越堆越长,喇叭声吵个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杜富贵急得搓手:“哥,不如我们匿名报警?就说嫂子身上带了违禁品,安检肯定拦着她!”
蒲慎没接话,指头敲着方向盘。
警察没那么好糊弄,他俩身上的雷也多,还牵扯枪案,报假警反倒容易把自己搭进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赵一贞被公安带走。
吕毛毛死不瞑目,执念全在真相。他要的不是抓人结案,是当面对质,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打草惊蛇,赵一贞铁定抓紧时间登机。常规路子走不通,只能耍阴招留人了。
蒲慎抬眼看向路边,一下找到办法。
人行道上,一对男女正对着车祸现场直播。女主播站在太阳底下,镜头扫过背后的堵车长龙,直播间里没几个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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