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栋楼是这一片制高点,四周通透,t警车隔很远就能瞧见。蒲慎不敢赌报警的后果,一路油门踩到底,径直冲进三栋楼合围的空地中心。
车停稳,三人依次下车,抬头望向高楼。
杜富贵抹了把汗:“靠,都不说清楚在哪一栋,难不成要逐栋爬?”
蒲慎环视一圈,抬手拢在嘴边,高声喊:“王多利!王多利!”
杜富贵、吕毛毛跟着齐声大喊:“秦幺妹!点点!王多利!”
没喊两声,前方楼栋有了动静。一条褪色红横幅从窗口垂下来,上头“一线海景,奢享人生”的字迹磨得看不清。窗口晃过黑影,蒲慎确定人在顶层。
“走。”他捋了把袖子,压下心头躁意,带着两人钻进楼门洞,抬脚往上爬。
三人进去没多久,一辆黑色路虎鬼鬼祟祟滑过来,停在路边。
皮哥拿纸巾塞住鼻血,举着手机跟邹丽虎汇报。
“姐,你不知道,他们疯狗一样滴……是、是额们废物……额们跟过来咧,肯定不叫人跑咧……诶,就在恒湾一号……好咧,额们等着。”
挂了电话,他对开车的大胡子说:“虎姐马上带人过来咧,不怕收拾不了那三个碎怂。”
大胡子摸了摸被杜富贵扯秃的胡茬,一脸愤愤:“额要亲手薅掉姓杜滴毛!”
皮哥没搭腔,琢磨道:“不过额听着,是他们家里人被绑在这儿,楼里头可能还有别人。”
大胡子动作一滞:“真是绑架?要不……咱报警?”
皮哥抬手拍他脑门:“报啥警!那是他们滴事,咱跟在后头捡漏就成,没听过螳螂捕蝉,家雀在后?”
“黄雀吧?家雀是偷谷子滴四害。”
皮哥又给他一下:“就你懂得多!啥雀是重点吗?”
“额明白咧!”大胡子被打得豁然开朗,“还是哥脑子好使,让他们先内斗,等两败俱伤,咱再动手!”
皮哥一脸得意:“额早给你说过咧,现在催账不比以前,得用点子智慧。”
大胡子咂摸着嘴,又纠正道:“不过那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皮哥抬脚把他踹下车:“滚下去吧,语文课代表,你去给虎姐打前站。”
十八层顶楼,海风顺着梁柱缝隙往里钻,呜呜咽咽,像有人蹲墙角哭。四周空旷压抑,地面积满浅水洼,楼板边缘的积水里,晃出一大一小两张慌张的脸。
秦幺妹面色苍白地蹲在落地窗前,紧紧抱着点点,一动不敢动。
她身后完全悬空,往外一步就是几十米的深渊。
王多利叼着烟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洼里,啪嗒作响。
旁边窗口前,张健嫌弃地甩掉那条破烂横幅。风一卷,横幅打着旋儿落在楼底空地上。
“王哥,处理完这几个小子,我们怎么走啊?”张健讨好地问。
他在时音宇宙经手散货,落网必死,账本还偏偏是从他手上弄丢的。一路逃亡下来,他心头始终压着大石,不敢抬头看王多利。
王多利朝海面扬了扬下巴:“蛇头一个钟后到,去越南避一避先。”
他在缅甸、泰国各养了女人和孩子,海外账户存着千万美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十八家KTV一夜全封,根基尽毁,彻底断了回国的路,这口气他死活咽不下。
王多利越想越恼,狠狠掷出烟头,用鞋尖碾得粉碎。
“呼……”
蒲慎三人喘着粗气爬上顶楼,绕开立柱,一眼盯住楼板边的四人,浑身瞬间绷紧。
秦幺妹看见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嘶哑着嗓子大喊:“快走!他有枪!”
蒲慎脚下一顿,望向王多利。
王多利扯起一抹冷笑,从后腰掏出手枪,枪口明晃晃对准秦幺妹头顶。
“等等!”蒲慎抬手阻拦,“王老板,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但她们母女是无辜的。”
“你老婆同女儿无辜?我的钱就不无辜?”王多利反问,“没有你,我会搞成现在这样子?”
蒲慎一愣:“她们不是我老婆孩子,再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呵,你们串通李苦苗偷账本,举报时音宇宙贩毒,端掉我所有店,到现在还敢狡辩?”
“什么偷账本?什么举报贩毒?”蒲慎声音发颤,“你是毒贩?!”
王多利抬手拉动套筒,子弹咔嗒上膛:“怎么?现在知道怕啦?”
蒲慎三人僵在原地,惊惧又迷茫。
吕毛毛急声辩解:“苗苗儿从来不得偷东西,咋可能拿你的账本?”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呐!监控清清楚楚拍到她进出办公室,也怪阿健这小子喝酒误事!”
张健被蒲慎三人绑走后,王多利虽说把人救了回来,心里始终不踏实,勒令他复查监控。结果发现,李苦苗失踪前,曾趁王多利醉酒扶他进办公室,悄悄偷走了账本。
那本账一直由张健保管,详细记录着冰毒、摇头丸的进货时间与交易流水。丢账尚且致命,更糟的是警察深夜突袭,全部货当场被扣。
王多利和张健侥幸脱身,却也只能仓促收拾财物,在警方的围追堵截下,躲进这片烂尾楼。
李苦苗如今死无对证,蒲慎三人又绑过张健,和时音宇宙有过节,王多利便先入为主,认定蒲慎从李苦苗身上拿到账本,举报了自己。
他混迹江湖多年,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于是连夜摸到蒲家,带走了母女二人。
哪怕秦幺妹否认和蒲慎的关系,王多利也全然不顾——既然住在一起,肯定和蒲慎关系匪浅。
蒲慎听得连连摆手:“王老板,都是误会!我们没见过账本,也没举报过你……秦幺妹只是我朋友,你搞错了!”
王多利眼一眯:“朋友会拖家带口住你家里?你接个电话就扑过来,还敢讲是普通朋友?”
三人百口莫辩,又不敢贸然拱火,只能放软语气:“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吗?”
“赔偿?”王多利嗤笑出声,“我没了十八家KTV、两百万的货、千万存款加一套别墅……你们三条贱命,赔得起咩?”
蒲慎一时无奈:“那你绑人叫我们来,到底要干什么?”
“之前念你不懂江湖规矩,放你一马。这回?没那么便宜。”王多利压了压枪口,“跪低磕头,同我赔罪!”
杜富贵站出来:“王老板,我磕行不行?”
“不行,你们三个全要磕。”
蒲慎按住杜富贵,问王多利:“磕多少?磕完了能放人?”
“磕到我说停,才算数。”王多利枪口顶在秦幺妹脑门,“我数三声,三、二——”
蒲慎“噗通”一声跪地。杜富贵、吕毛毛咬牙跟着跪下,水洼溅起细碎水花。
三人对着王多利咚咚磕头,脑门反复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闷响声接连不断。
张健望着三人,心里解气,又有点发怵。
王多利一旦动了杀心就必须见血,哪怕磕上万个头也没用。这人跟猫一样,玩腻了老鼠才下死口。
他频频扭头望海,只盼蛇头船早点到,不想在小人物身上耗时间。
秦幺妹抱着点点一直哭,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要只有她自己,早跳下去了,何苦再搭三条命进来?
蒲慎闭眼磕头,泥水溅到嘴角,一股子咸腥。
他心里门清:寻常混场子的老板,磕头认错兴许有用。但王多利老巢尽毁,身负通缉、手里有枪,走投无路之下,绝不会留活口。
他们必须自救。
不然,今天谁都没法脱身。
杜富贵磕得额头发麻,脑袋昏沉。眼看撑不住,楼梯口忽然响起脚步声。
第36章 火拼
余光扫到楼梯口挤上来一大帮人,杜富贵脊背一僵。
邹丽虎盘了头,皮衣配高跟,爬完十八层,面不改色。
她身后跟着皮哥、大胡子,还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台球厅十来个小弟,人人刀棍在手。
楼梯一下被堵死,王多利攥紧枪,对准众人:“你们干什么的?”
“讨债的。”邹丽虎走到蒲慎三人身后,瞥他一眼,“你哪位?唱的哪出?”
“我姓王。” 王多利声音硬邦邦,“这三个衰仔出卖我,场子全没了。要债随你,别拦我办事。”
邹丽虎点了点跪着的杜富贵:“他们欠我二百万。你把人弄死了,我找谁要账?”
“那我管不着。你要钱,等人死了翻他口袋。”
邹丽虎面色冷下来。
大胡子憋不住,拱出人群:“你他妈客气点——”
“砰!”
王多利抬手一枪,大胡子话没落地,人直直栽倒。
“胡子!” 皮哥扑上去按住伤口,血顺着指缝往外淌。
大胡子喷出一口血,含糊骂了句:“操,真枪啊……”脑袋一歪,不动了。
“胡子!胡子!”一看弟弟断气,皮哥眼底发红,咬牙盯向王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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