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急着收网,把我的鱼惊跑了,这笔账怎么说?”
胡斌抿紧嘴,答不出声。
他心里清楚,禁毒怕走漏风声,所以连夜突击。审批还在走流程,杨局没点头,分管刑侦的程局不知情,两队这才撞一起,闹了个大乌龙。
要真抓到人也就算了,偏偏动手太急,打草惊了蛇。虽然查封到毒品,但店长张健和股东王多利趁乱跑了。
“行了,别争了!杨局都被你们这群二把刀气住院了。” 程建平压着怒火开口,“缉毒办案要保密,撞车纯属意外。小顾,王多利不是你的鱼,他涉黑涉毒,早在省厅挂了号,谁逮到线索都得办。”
他转头盯着胡斌,声音压沉:“老胡,你是老将,也该仔细想想。王多利滑如泥鳅,账本会那么容易泄出去吗?你别被人当枪使了。”
胡斌脸上一僵,低头沉默。
三年前,他搭档在时音宇宙分店后门偶遇毒贩,身中数刀。整整两小时,无人搭救,血都流干了,监控却偏偏坏了。
自此,王多利与时音宇宙成了他心结,但凡沾边的线索,全都死咬不放,这次终究心急失了分寸。
程建平扫过满屋人,话音沉重:“这身警服,容不得半点差错。旁人犯错只是麻烦,我们失手,便是放歹人在外作乱。二十四小时内,务必抓到王多利和张健。你们两队负责人,事后统一递交书面检讨!”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没人敢多嘴。
全程没说话的刑侦支队长林河撂下笔,终于开口。
“万幸设卡及时,两人多半还在城里。根据之前落网的马仔交代,王多利身上带着响儿,真被逼上绝路,容易伤到路人。”
程建平点头安排:“围松一点,慢慢收网。全上便衣摸排,别把人逼急,闹出大事。”
布置完各项任务,他又宽慰几句,动员会才算散场。
一众民警陆续往外走,顾芸领着高跃文、齐臻落在最后,三张脸全垮着。
这年头,哪个口子不扛指标?昨晚禁毒截走功劳,大伙本就心怀不满,这下人犯跑了,他们还得扫街擦屁股……队里怨气堆得能养活八个邪剑仙。
刚出楼道,高跃文压着嗓子嘟囔:“师父,林支怎么不护着你?”
顾芸脚步顿住,冷声反问:“他凭什么护我?”
“他明明直管咱们。程局端水就算了,他怎么也不向着自己人……”
顾芸鼻腔里轻嗤一声,抬脚快步朝前走。
高跃文愣在原地,正要追,袖子被齐臻一把扯住。
“你刚来,不清楚前头的事。” 齐臻压低音量,“顾队跟林支十年前就离婚了,林支去年才从省厅空降过来,俩人在局里很少搭话。”
“他俩以前是两口子?”高跃文满脸震惊,随即顿悟,“怪不得处处不对付,瞧着跟仇人似的。”
齐臻翻了个白眼:“仇人?你抓鱼之前,仇人会提醒你鱼有刺,容易扎手吗?”
“这话说的,哪条鱼没刺?”
“呵,看来是真傻,你再喝点儿六个核桃吧。”齐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才不傻,一箱早喝完了!” 高跃文挠着后脑勺,一头雾水跟上去。
上午九点,满身泥污的黄色出租车开进青学城。
蒲慎、杜富贵、吕毛毛累得抬不动脚,下车乘电梯到了家门前。
防盗门上,贴着一张显眼的银行催款单。
杜富贵低头抠手,吕毛毛蹲下系鞋带,权当没看见。
蒲慎摸了摸鼻尖,强行化解尴尬:“啧,小银行办事,就是小家子气……”
他伸手去撕单子,指尖稍一用力,原本虚掩的门扇,顺势蹭开一道细缝。
蒲慎皱起眉,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秦幺妹做事谨慎,肯定不会忘锁门,怕是家里进了贼。
三人神色一紧,立刻推门进屋。
客厅灯光晃眼,沙发上坐了两名棕熊般的壮汉,正是邹丽虎的手下:大胡子、皮哥。
两人翘脚搭在茶几上,慢悠悠吞云吐雾,地上堆着烟蒂,满屋烟味呛人。
蒲慎又惊又恼:“你们怎么进来的?”
大胡子漫不经心弹着烟灰:“走进来滴么。”
吕毛毛、杜富贵分头翻查卧室、厨房、卫生间。屋里空空荡荡,秦幺妹和点点全都不见人影。
杜富贵急声道:“还没到还款日,节后我肯定结清。你们把秦姐和点点弄哪里了?”
“啥亲姐表姐滴?额们来滴时候,这门就敞着,屋里么见人,连个鬼影子都么有。”大胡子白他一眼,转头看向蒲慎,“姓蒲滴,你签担保滴时候,可么说这房子还压着房贷尼!”
“你们没问。”蒲慎神色平淡,轻轻耸肩。
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一下惹火了皮哥。
他猛地起身,语气发狠:“额们虎姐脾气可不敢惹,杜富贵要还不上账,你这房,烧咧都么人管!”
蒲慎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烧。”
他语气又冷又稳,完全没了往日的退让懦弱,让皮哥莫名心底发紧。
才三天不见,这心软怕事的窝囊废,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见他威胁蒲慎,杜富贵心里更急:“皮哥,凡事留一线,你们捏着人同我们要钱,这是绑架勒索!”
皮哥扯起嗓子咆哮:“额给你说八百遍咧!屋里头啥都么有,连个喘气滴都么见!你个碎怂嘴里胡日鬼呢,少往额们头上泼脏水!”
大胡子也站起身,上前一步:“姓杜滴,你少胡然
陕西方言:瞎扯,胡说八道 !到底能还不?甭想着没完没了滴拖!”
杜富贵吓得一缩,吕毛毛跨步上前挡住,掏出一捆现金拍在茶几上:“先还一部分,剩下的过后再补。”
大胡子嗤笑:“就这点碎钱,连利息都不够么。”
杜富贵咬着牙,又摸出两捆现金摆上桌。
吕毛毛瞥他一眼,气笑了:“我就晓得你娃儿藏了私的。”
蒲慎也拿出自己那捆现金,面无表情撂下话:“告诉我她们的下落,钱你们拿走。不说,谁也别想走。”
大胡子、皮哥对视一眼,满脸无语。
“你们咋就不信咧?!额们是合法催账,又不是绑票滴!”
蒲慎三人依旧寸步不让,死死堵住门口,态度强硬:“交人,拿钱,滚蛋。”
“额看你仨是欠拾掇咧!”皮哥往地上一啐,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杜富贵挨了一掌,踉跄后退,半边脸红透。
吕毛毛低吼着扑上去,直接将皮哥撞翻在地。
大胡子挥起王八拳,蒲慎侧身一躲,绕到身后箍住他。杜富贵揉着发烫的脸颊,咬着牙冲上去,专往大胡子下体乱踹。大胡子痛呼一声,几人当场滚打成一团。
狭小客厅里,五个男人大打出手,家具摆件接连遭殃。相框磕裂、水杯砸破,地上铺满碎玻璃。
蒲慎三人身形不占优,但连日见血搬尸、历经凶险,心里憋着股恶气,打起来不要命,硬是没落下风。
蒲慎抓起保温壶,正要砸向大胡子头顶,兜里手机一震,铃声窜出来。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老歌旋律混在打斗声里格外突兀,所有人动作顿住。蒲慎收手后退,摸出手机。
来电人:秦幺妹。
他连忙接通,以为会听见秦幺妹,谁知对面响起王多利的声音。
“姓蒲的,到家了?发现家里少人了?”
蒲慎心一下子提起来:“秦幺妹和点点,是你带走的?!”
吕毛毛、杜富贵同时转过头,神色焦灼。
王多利笑得刺耳:“想见她们,就来恒湾一号。”
“别报警。敢找警察,你就只能见到两具尸体。”
第35章 赔罪
蒲慎没来得及追问,电话直接挂断,回拨只剩关机忙音。
他攥着手机愣了两秒,转头瞧向杜富贵、吕毛毛:“秦幺妹和点点落在王多利手里了,让我去恒湾一号。”
杜富贵懵了:“张健的事不是了了吗?他怎么还找你?”
吕毛毛更想不通:“就算找哥,绑秦姐和点点干啥子?”
蒲慎也想不通,眼下也没工夫琢磨,得先赶过去。
他扫了眼客厅的狼藉,瞪向大胡子和皮哥:“滚回去告诉邹丽虎,钱的事年后再说,老子没空。”
俩讨债的鼻青脸肿,脖子上假金链都被扯断,再不服也不敢多嘴,相互架着狼狈逃出门。
蒲慎三人同样挂彩,草草止了血,下楼驱车往城南赶。
恒湾一号,是深市最出名的烂尾楼地块。
开发商早年炒海景房,沿海规划了二十栋小高层。没多久海域整治,项目停工,疫情叠加,资金链崩断,工地彻底撂荒。最后只建成三栋十八层高楼,立在海边滩涂上,围成规整的等边三角。
外墙淋了一夜雨,太阳一照,墙面斑驳发花。海风钻过空楼框架,呜呜作响,像跑调的破竖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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