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既然说了，就无所谓那点钱丢不丢，我不能拿鸡毛蒜皮的小事，三番五次打搅他。”管家摊了摊手，懒得再传话。
杜富贵急了，蹦起来追问：“你是不是问错人了？是八楼那个瘸腿老嘢吧？”
“什么八楼？郑总是六楼的。”对方下意识驳斥，“这栋楼住户我熟得很，腿脚不好拄拐杖的就他一个。”
杜富贵摸清底细，语气立马松懈：“那就算啦，我们拿钱出去吃一顿，反正有钱人不在乎这点。”
他拽着蒲慎、吕毛毛，头也不回地走远。女管家一脸嫌恶，虚掸两下衣角，转身进了楼。
三人回到四号楼，把打探到的情况跟秦幺妹说了。
“既然摸清楚门牌号，我们现在就动得身了。”秦幺妹倒干脆，“我挨明姐请个假。”
蒲慎拦道：“马上开工了，她临时拉不到人手，咱们半路抽身太扎眼，容易惹疑。”
秦幺妹琢磨了下，点头：“那就先把八号楼活计干完，你们扛得住不？”
三个男人挺起假胸：“扛得住！”
他们草草收好工具，跟着明姐提前来到八号楼雇主家。
深度清洁要求室内干净无死角，五个人一刻不敢停，足足熬了四个钟头，才勉强让雇主挑不出毛病。
明姐累得直不起腰，摘下手套擦了把汗：“幺妹儿，我等会儿叫主管结算工钱。你放心，肯定给你和姊妹们发个大红包。”
“多谢明姐。”秦幺妹指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三人，“他们怕是得慢慢缓哈，我们收整完再走。”
明姐笑了笑：“这活儿是比广场舞累，你们歇着，我先回公司了。”
“诶，明姐慢走。”
等人走了，杜富贵才长舒口气，由衷感慨钟点工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蒲慎也很佩服秦幺妹：“你们劳动量这么大，身体吃得消吗？”
秦幺妹苦笑：“我这把年纪，学历又不高，除了卖苦力，也干不成哪样。再累，都比在山里头扛苞谷、挖洋芋赚得多。”
蒲慎暗自点头，这话实在。
他们一天干下来，扣除公司分成，每人能领小四百，还不算雇主塞的红包，比在农村种地强多了。
四人喝了点水，背起清洁工具去了十二号楼。这会儿正赶上下班饭点，不管住户是进是出，都能蹭门禁。
“赌一把，字朝上，那八婆楼管不会盯门口监控。”杜富贵掏出从白馒头家顺的一元硬币，抛了抛，扣在手背上，翻开是菊花面。
吕毛毛提议：“要不要再抛一回？”
杜富贵又抛一次，还是菊花。
蒲慎看不下去了：“别试了，她又不是铁打的，也得吃晚饭，应该不会注意我们。”
话音刚落，一个遛狗的老太太走出来。
老太太牵着博美踏出楼门，门扇刚要关上，秦幺妹一脚卡在门缝里，另外三人顺势溜进去。
他们没敢坐电梯，从消防通道爬到六层，来到601门口。
蒲慎三人稳住气息，扯了扯歪掉的胸衣，整理好乱糟糟的假发。秦幺妹上前听了听动静，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门内断断续续响起拐杖磕地的笃笃声。接着，对讲里传来老者沙哑的嗓音：“谁啊？”
“先生，你好。”秦幺妹按准备好的说辞开口，“我们是荣惠家政保洁，前天在小区里头捡着你掉的钱，公司说必须还给失主……”她掏出那叠现金。
门没有开，男人问：“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丢的？”
秦幺妹讪笑：“我们也不太确定，只是远远瞄着个背影，还特地克物业核实，刚才楼管应该跟你报备过了。”
“嗯，我已经回绝了，你们怎么还上来了……”对方声音迟疑。
秦幺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们就想你给个好评，也好跟领导交差。”
防盗门里，可视对讲屏幕看得一清二楚。四名背着清洁工具的女子垂首站在门外，肩背被重担压得前倾微躬，身上衣衫艳俗土气，模样瞧着拘谨又老实。
隔了片刻，屋里一直没有声响。秦幺妹四人屏住呼吸，空气近乎凝滞。
“你们是小时工？”男人终于开口。
秦幺妹点头：“对呢。”
“那会做饭吗？”
“会！”
古铜色防盗门终于打开，一个拄拐杖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断眉、臃肿，一身灰羊绒居家服，正是出现在山澜院23号的老伯。
“保姆回老家了，我本来想凑合一顿，既然你们上了门，就帮我做顿晚饭吧。”他语气淡淡，“这笔钱也不用还，就当给你们的酬劳。”
秦幺妹面上一喜，赶紧说：“没得问题，我们姐几个都是整饭好手，晚饭要做几个人的啊？”
“就我一个，不要大鱼大肉，少放油盐糖。”对方说完，指了指厨房方向。
四人依次入户，走进宽敞厨房，装模作样地准备食材。
演了不到两分钟，他们就溜出厨房，挨个房间扫视，确认没有旁人藏着，同时检查各处有无监控摄像头……
“Clear！”杜富贵打了个手势。
蒲慎和吕毛毛对视一眼，同时行动。
郑夔拄着拐杖，缓缓走进卧室，忽听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牢牢按死，无法动弹。
吕毛毛在他身后说：“把手机拿给我，坐到床上去。”
听到男人的嗓音，郑夔心里一惊，乖乖交出手机，被吕毛毛架住胳膊，一瘸一拐拖到床边。
蒲慎让秦幺妹在门口盯梢，带着杜富贵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郑夔老花眼揉了两圈，才看出三个保洁是男人。
“你们想要什么？”郑夔以为遇上劫匪，一指角落里的保险箱，“我可以给钱。”
杜富贵一进门就盯上了保险箱，刚要接话，就听吕毛毛厉声怒吼：“老子要钱做啥子？老子要你的命！”
杜富贵吓了一跳，急忙拦住暴怒的吕毛毛。
“毛毛，别急，先问清楚，别又搞错了人。”蒲慎安慰吕毛毛一句，走到郑夔面前上下打量。
郑夔这个年纪的富豪久经风浪，受到惊吓也未失态。他双手抚膝，安静坐在床边，任由蒲慎审视。
蒲慎问道：“郑总是吧？”
郑夔点点头，望着眼前妆容怪异的面孔，满心疑惑。
“我是郑夔，你们是？”他实在想不起和对方有什么交集，明明是三个陌生人，瞧着还像男扮女装的变态劫匪，却表现得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蒲慎开门见山：“我们是为李苦苗来的。”
郑夔眼神一闪，苍老的嘴角向下压了压。
显然，他认识她。
蒲慎拖过一把椅子，在郑夔跟前落座。
“郑总认识李苦苗吧？”
“对，我认识她。”郑夔没否认。
“你们是什么关系？”
郑夔轻咳掩饰：“朋友。”
“哪种朋友？”蒲慎伸手按住快爆发的吕毛毛，“你能当她爷爷了，这也下得了手？”
郑夔脸上挂不住，支支吾吾糊弄过去：“我、我是看她生活困难……想帮帮她，小李也没拒绝。”
“放你娘的狗屁！苗苗儿会看得起你这个快入土的老王八嗦？”吕毛毛破口大骂，“就是你害了……唔…”
杜富贵怕他失言，一把捂住他的嘴。
蒲慎不再绕弯，直奔核心问题：“一月十六号，周一晚上，你在哪儿？”
郑夔唇瓣微抿：“我和小李在一起。”
蒲慎目光一凝：“整晚？”
“不是。我去她家找她，然后带她出去兜风。”郑夔回忆道，“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小李脾气很差、情绪激动，突然跟我吵起来，说我毁了她。我也火气上头，一时失控就……”
“掐死了她？”蒲慎冷声截断。
郑夔闭眼不语，默认了一切。
第32章 猝亡
“然后呢？”蒲慎压着怒气，继续问。
郑夔叹了口气t：“我把尸体扔到路上，深更半夜的，大车一碾就查不出来了。”
不等他说完，蒲慎飞快起身，挡住暴冲过来的吕毛毛。
“老子弄死你！”吕毛毛彻底炸了，蒲慎和杜富贵两个人都按不住他。
杜富贵劝道：“毛毛哥，犯不着弄脏手，让这老嘢自首就得了。”
蒲慎也拦：“有些话还没问清楚，你先别急。”
“叮。”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几人动作一停，看向郑夔的手机。
手机还没锁屏，蒲慎点开女管家的消息：“郑先生，我看到家政违规跑进楼了，请问她们有没有吵到你呀？我可以叫保安把她们赶走喔。”
语音播完，屋里瞬间安静。
吕毛毛被迫冷静下来，他退后两步，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攥着拳头不出声。
蒲慎翻了下聊天记录，全是语音，没法打字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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