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递到郑夔面前:“明白该怎么回吧?”
郑夔知道自己命攥在三人手里,不敢不听:“我就说……你们是来做饭的保姆。”
杜富贵眼珠一转:“万一你耍花样呢?”
蒲慎也觉着不妥。他用自己手机录了郑夔的答话,走出卧室关上门,把录音放给郑夔的手机,用微信发过去。
不到五秒,女管家就回了。
蒲慎回到卧室,当着郑夔的面点开语音,甜腻腻的声音响起来:“啊,郑先生没事就好,是我打扰了啦……”
郑夔彻底没了指望,整张老脸耷拉下来。
蒲慎收起手机,指着吕毛毛说:“他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我是谁,你知道吗?”
郑夔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我就是你抛尸的时候,撞上李苦苗尸体的司机。”蒲慎说。
郑夔露出愧色,抱拳垂头:“对不起,是我老糊涂。我得了尿毒症,离不开医院,我怕进了监狱就不好透析……我、我太怕死了。”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骤然崩溃,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一副可怜相。
蒲慎觉得不对劲,质疑道:“你和汤育民有往来,是在山澜院订了代孕?”
郑夔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是真的?你这把年纪不可能无儿无女,找代孕是不是为了移肾?”
郑夔神色僵住,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警察吗?”
“我如果是警察,你就不会坐在这儿了。汤育民的代孕窝点已经被捣毁,你想要的肾源没了。”
郑夔惊得站起身:“什么?我钱都打给他了!”
“该背时!老不死的。”吕毛毛骂了一声。
郑夔自知失态,塌着肩膀坐回床边,声音也软下来:“我也没办法,我是熊猫血,正常肾源根本等不到,只能多生几个直系后代。汤育民说,那些孕母都是拿钱办事,一次生上二十个,总有能配上的。”
蒲慎冷笑:“你也去过山澜院别墅,见过那些被拐的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被拐?”郑夔一脸愕然,“汤育民说她们是自愿的。一个孩子一百万,孕母能抽三成。好吃好喝十个月,生完净赚三十万,还有不情愿的?”
蒲慎哼了一声,懒得再跟他掰扯。反正对这种有钱人来说,穷人连人都不算,底层女更是拿来繁殖的牲畜。
杜富贵讥讽道:“看来,在郑老板眼里,人命都是称斤按两算的。不知道李苦苗一条命值多少钱啊?”
郑夔讪讪回答:“我这条老命也活不久了,你们想要就拿去。要是不想,那里头的都可以给你们。”他指了指一米多高的保险柜。
杜富贵眼睛一亮,刚要问密码,吕毛毛抢先站起来:“你把我们当啥子人?老子不要钱,就要你的狗命!”
眼看他又要冲上去,蒲慎和杜富贵赶忙阻挡。
屋里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外人。秦幺妹怕出事推门进来,正撞见三人扭在一起。
郑夔心思一动,趁机拄起拐杖,朝门口跑去,想夺路而逃。
秦幺妹当场慌了,下意识拦住郑夔。
“让开!”郑夔脸一沉,扬起拐杖,照着她脑袋抡过去。
秦幺妹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伸手抓住拐杖往旁边一扯,郑夔脚下不稳,朝前栽去,结结实实砸在地板上。
听见倒地动静,吕毛毛才恢复理智,蒲慎和杜富贵也终于转移注意力,扭头望过来。
看到趴在地上的郑夔,秦幺妹吓了一跳,蹲下拍了拍他:“你、你没得事嘛?”
郑夔面朝下,一动不动。
蒲慎走过去,将郑夔翻过身,发现这人两眼紧闭,嘴唇发紫,脸色明显不对劲。
“喂,醒醒!”他推了推,对方仍没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探了下呼吸——没气了。
蒲慎直接傻住,趴在郑夔胸口听了听,没有心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按压施救。
看到这一幕,杜富贵和吕毛毛也陷入呆滞。
这老东西,怎么这么不经摔?
秦幺妹急红了眼眶,辩解道:“我没推他,只是拦了一下,他自己绊倒的。”
“别急。”杜富贵安慰道,“实在不行就打120……”他话没说完就回过神。他们威胁过郑夔,而且人人身上背着雷,出租车后备箱还装着尸体,万一引来警察,后续麻烦就大了。
可老家伙一死,保险柜谁来开?
他挠着脑袋走到保险柜跟前,试了几个数字,全错。又满屋翻了一遍,最后在衣帽间柜子里翻出四捆现金,用深黄草绳扎着,约莫四万块。抵不上欠下的债,但好歹不算空手而归。
杜富贵把钱藏进胸衣,若无其事地晃回卧室。蒲慎满头是汗,已经停了手。郑夔躺在地上,面无血色,死透了。
吕毛毛正拿着郑夔的手机给蒲慎看。屏幕解不开,但消息能直接弹出来,不用解锁也看得见。
此时,一条新微信出现在屏幕上:
“老板,我来送律所合同,20分钟后到您家。”
读完这条消息,几人当场慌了手脚。
“助理马上到,我们撤吧。”杜富贵说。
蒲慎皱了皱眉:“郑夔怎么办?助理看到尸体肯定报警,警察一查监控,就得把我们都抓了。”
秦幺妹左右张望:“要不……藏起克嘛?”
他们分头行动,迅速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601是极简装修,各屋空荡荡的,没几件家具,压根没地方藏尸。唯一能塞下郑夔的是大衣柜,偏偏装的是玻璃门,从外面就能看到里头。这要把人放进去,直接上演惊悚片了。
四人商量一番,决定把尸体带走。
成年人失踪24小时才能立案,只要没发现尸体,偌大深市也不过多了个消失的人,暴露风险小得多。
郑夔虽胖,但右腿是假肢,拆下来能省不少地方和重量。秦幺妹用床单裹住尸体,又套了好几层大号黑色垃圾袋。三个男人飞快收拾干净地面,拖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往外走。
他们合力搬着尸体进入电梯,来到一层大厅。电梯门一开,外面站着个西装笔挺的小平头。飞行员墨镜,白手套,左手拎着公文包。
看到对方的脸,蒲慎脑子一空。
这不是开大劳接走赵一贞的小白脸吗?这么巧?
走神间手一松,垃圾袋直往下坠,他赶紧用力往上提,结果“噗”的一声,垃圾袋被扯开一角,里面漏出一只戴戒指的手。
几人心头一颤,秦幺妹手疾眼快,将那只手从破口塞了回去。好在小平头戴着墨镜,没察觉异样,只当是保洁在搬垃圾。他让开路,等四人走远,才进了电梯。
等来到601门口,柳智伸手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开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郑夔号码,听筒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蒲慎四人有惊无险地离开十二号楼。
刚过八点,夜色压下来,小区花园亮起幽幽的荧光灯。那灯亮度偏暗,在甬道上投下一片片花枝的影子。
四人顺着阴影,避开散步遛狗的业主,掂着袋子溜到小区门口,刚要出去,就被站岗的保安叫住了。
“喂,你们搬的什么?”对方一脸警惕,盯着这四个鬼鬼祟祟的人。
秦幺妹回过身,堆起笑:“没啥子,都是垃圾。”
保安几步走近:“那怎么不扔垃圾桶?”
“这不是能卖几个钱嘛。”
“卖钱?”保安皱眉,愈发怀疑他们偷了东西。年关前后贼多,何况这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
“打开看看。”他不容置疑地说。
第33章 分歧
秦幺妹没辙,冲另外三人使个眼色,把垃圾袋撂在地上。
她打开口袋,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花花绿绿的衣服。
“全是旧衣裳,雇主不要就给我们了。”
保安没接话,低头瞅着那袋子。
几件破布,有这么沉吗?
他琢磨着伸手去翻,结果最顶上趴着两条大裤衩,污黄一片。手顿在半空,到底没落下去,干咳两声:“拿走吧。”
“诶!”秦幺妹利索应声,扎紧了袋口。
蒲慎三人把垃圾袋搬上t出租车,先送秦幺妹回家,换过衣服,又趁着夜色上路,抵达牛肠镇后山。
他们寻到杜富贵丢工兵铲的土沟,挖了个浅坑,将郑夔塞进去。
填土前,杜富贵撸走郑夔手上的戒指,又用匕首撬下拐杖顶端的红宝石,一股脑揣进兜里。
解决了这一摊,三人钻进林子,找到那棵乌桕树,在老坎坟旁挑了块不近不远的空地,让李苦苗入土为安。
天再冷也盖不住尸臭,实在不能拖了。
好在这回准备足,香烛纸钱样样齐全,该烧的烧,该拜的拜。
吕毛毛蹲在女友坟前,呆呆盯着火堆。
他始终不信李苦苗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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