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晨辉铺开,明亮的光线落在蒲慎脸上。他睁眼醒来,恍然发觉,自己又和后备箱的尸体耗了一天。
他叫醒另外两人,借着天光再次搜查现场,仍一无所获。
吕毛毛的手机也毫无动静,那条短信早已石沉大海。
所有盼头彻底落空,腹中饥饿阵阵袭来。
三人找了家川味早点摊,一碗老麻抄手下肚落胃,周身寒意总算褪去。
“接下来怎么办?” 蒲慎放下筷子问。
一向爱出主意的杜富贵也没了办法,端起海碗避开他的视线。
吕毛毛冷不丁开口:“要不……报警嘛。”
蒲慎神色一紧:“你想好了?”
“嗯。我在网上查了一哈,说公安可以定位手机,说不定能顺着信号找到凶手和现场。”
杜富贵刚想阻拦,又听吕毛毛继续说:“我一个人去报警,就说在桥底下发现苗苗儿,不得牵扯到你们。”
若是尽数坦白,老坎、蒲慎、他自己全都脱不了干系。
杜富贵欠老坎一条命,可蒲慎无辜,还忙前忙后帮着查案,他不能为了女友,把对方拖下水。
蒲慎忍不住提醒:“那警察会第一个查你。”
“对,你抱过她那么多次,她身上全是你的指纹,还有那个什么DHA,人家肯定怀疑你是凶手。” 杜富贵也帮腔道。
吕毛毛声音哽咽:“就算怀疑我,我也认。只要还有一丁点儿机会,就不能让她白死!”
这份执拗,堵死了所有劝词。
“行吧,那祝兄弟你一切顺利。” 杜富贵端起碗。
红油汤一饮而尽,辛辣直冲喉头,呛得三人红了眼。
八点半,出租车再度启程,开往最近的派出所。
为避免惊扰路人,吕毛毛将李苦苗的尸体收进了行李箱。
女孩娇小的身躯蜷缩其中,乌黑长发覆住纤细脖颈,宛如沉眠的人偶。
吕毛毛拎着行李箱下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朝蒲慎、杜富贵挥了挥手,毅然穿过大门,走进办事厅。
年关将至,基层警务繁杂,派出所从清晨便开始忙碌。
吕毛毛拖着行李箱,来到报案窗口。
窗口里的女警满脸倦色,一边接打电话,一边敲击键盘,用眼神示意他稍等。
“嗯……对,属于行政案件,还得进一步核查…… 最多治安拘留……”
女警挂断电话,抿了口水,抬眼问道:“你好,什么事?”
“我要报……”吕毛毛话没说完,兜里手机骤然震个不停。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清晰刺目:
苗苗。
第20章 别墅
吕毛毛呼吸一滞,匆匆接起电话。
“喂?”
对面传来一道冰冷电子音,雌雄难辨:“你报警了吗?”
吕毛毛瞟了眼窗口里的女警,压着声应道:“还没得。”
“现在来山澜院23号。谁杀了李苦苗,你很快就知道。”对方说完,直接挂断。
吕毛毛浑身一僵,立刻回拨,听筒里只剩关机提示。
他攥着手机杵在窗口前,被女警连唤两声,才猛然回神。
“同志,你要报案吗?”
吕毛毛瞥了眼脚边的行李箱,摇头:“不用了,就是点儿小误会,已经解决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大厅,回到派出所门口,看见蒲慎那辆出租车还停在路边。
走近两步,发现车里吵得正凶。
“你怕你妈一个人过年,我阿妈就不怕啦?”杜富贵唾沫横飞,窝在副驾跟蒲慎对吼。
吕毛毛走进派出所的那一刻,蒲慎心里就打起了鼓。
这事本就见不得光,一旦警察介入审讯,吕毛毛早晚被撬开嘴,没人能脱身。
杜富贵也满心后怕,索性提议跑路,出省避风头。
蒲慎一听就懂,他是想躲邹丽虎的债,连家里老人都抛之脑后。二人话不投机,当场在车里呛起来。
“但凡你顾着你妈,就不会跑去当赌狗!”蒲慎破防回嘴,“反正老坎不是我杀的,真要全抖出来,你蹲的牢比我久!”
“我就欠几十万,你欠多少?咱俩谁才是败家子啊!”杜富贵被“赌狗”俩字戳中,反怼道,“大不了我进去躲债,你以后还能开出租车吗?”
“那我就开网约车、跑大货、开挖机——把你这赌狗的祖坟铲了。”
“姓蒲的你上天吧!要不是你肇事逃逸,哪来后面这堆烂事?!”杜富贵嘴毒得很,“从头到尾,你才是祸根!”
俩人越吵越凶,眼看要干架,吕毛毛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蒲慎、杜富贵同时闭嘴。
“毛毛,你咋回来了?”蒲慎推门下车,语气满是意外。
吕毛毛点开通话记录,把李苦苗手机t来电的事说了一遍。
杜富贵听完,第一反应就是陷阱。对方恐怕和王多利一样设了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蒲慎心里也犯嘀咕。他随手查了下,得知山澜院是远郊度假别墅区,就在他刚跑过一趟的卧牛岭,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真出意外,留好后手也能随时报警。
说到底,有线索总比坐以待毙强,自己主动追查,也比被警察找上门稳妥。
三人火速敲定一套方案,驱车直奔超市,采购了饮用水、速食干粮、野外用具,还给李苦苗备上了冰袋与活性炭。
物资置办妥当,出租车开出了城区,上国道没几分钟,天色骤然转阴,飘起细雨。
深市街巷被雨雾笼罩,审讯室里又冷又潮,红发青年双腿止不住发抖。
顾芸坐在桌后,目光扫过他耳、鼻、唇上的钢钉,嘴角噙着淡淡讥讽。
“卢澄,运毒吸毒,人赃并获,硬扛也没用。”
卢澄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忽:“给我抽两口,我全撂。”
顾芸寸步不让:“你先说实话。”
卢澄耸肩,吊儿郎当:“行,我说一半,你验完货再结账。”
“你当这是菜市场,跟谁讨价还价呢?” 顾芸身旁的高跃文厉声呵斥。
卢澄脖子一缩,有些发怵。这男警浑身腱子肉,之前徒手把他从护栏外拽上来,力气大得像银背猩猩。
顾芸抱胸抬颌,掷地有声:“说。”
卢澄蹭了把鼻涕,终于松口:“我就是个跑腿送货的,偶尔蹭两口,上头老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老板是谁?”
“不知道,全程线上联络,纸飞机通讯,消息阅后即焚。”
“取货和送货地点,总知道吧?”
卢澄眨了眨眼:“我只能说一个。”
高跃文猛地拍桌:“还敢讨价还价!”
“咔。”桌脚应声断裂,半边桌面骤然倾斜。
高跃文手疾眼快撑住桌面,余光偷瞄顾芸神色,低声打圆场:“忘了,这屋报修来着……”
审讯不能露怯。顾芸瞪他一眼,抬手顶住桌面,压着声说:“出去找块砖头垫上。”
高跃文讪讪起身往外走,路过卢澄时,抬手摸了摸鼻尖,吓得对方浑身一颤。
在卢澄眼里,高跃文人高马大,既能救他,也能一巴掌拍死他。
“一惊一乍,峨眉山下来的?”高跃文白了卢澄一眼,晃着宽肩走出审讯室,房门闷声闭合。
卢澄战战兢兢看向顾芸。顾芸单手撑着倾斜的桌板,神色淡定地和他对视了足足三分钟。
手酸。
她忍了忍,见卢澄毒瘾发作,不停抓挠,出言警告道:“卢澄,主动坦白和被动招供,量刑天差地别。”
“被动……怎么被动?”卢澄停下动作。
“你觉得呢?”
卢澄喉结滚了一下,心脏越跳越急:“你们不会刑讯逼供吧?”
顾芸正要开口,审讯室门被推开,高跃文拎着块板砖走进来。
卢澄看见那块砖头,心态彻底崩盘。
“别、别动手!我说!我全招!”他语无伦次,慌忙坦白,“取货在海边停车场,车停一晚上,后备箱别关,第二天就有货了,我再开车送到市中心KTV……”
高跃文听愣了,转头看向顾芸:“师父?”
顾芸也没料到,一块砖头就攻破了卢澄的心防。她示意高跃文坐下做笔录,卢澄看到那块砖被垫在桌脚,脸上青白交替。
一小时后,审讯临近尾声,门外传来敲门声,齐臻抱着电脑探进头。
“顾队,微信后台数据出来了。”
顾芸起身出门:“继续。”
齐臻推了推眼镜:“洪艳艳微信里,有个ID叫晨光的,近期联络比较频繁。手机号归属外省,登记机主是个八旬老太。”
“肯定不是本人,还有别的吗?”
“胡姐在桐子口路段,查到一辆可疑宝马。”齐臻点开监控截图,“昨晚十一点十五分,这辆车驶入桐子口,拐进河堤辅路,在监控盲区停留了半小时,之后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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