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这套杰尼亚西装,瞬间被汤汁浸透。米粉挂在袖口,软塌塌地晃着,裤腿染上大片深色污渍,皮鞋也溅满了红油与腐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杜富贵吓得连连道歉,拿着湿巾就往上凑,“我赔,我赔……”
“你赔?”蒲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这身衣服多少钱吗?”
杜富贵卑微地蹲下身,手忙脚乱擦着他的裤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
蒲慎看他这身打扮,心里清楚对方根本赔不起。而他后备箱里还躺着个人,也耗不起。
“算了t,别擦了。”
蒲慎强忍火气,掸了掸衣服,酸臭味早已渗进布料里。
“哥,你去洗手间冲一冲吧。这天气穿湿衣服,很容易冻病的。”杜富贵一脸诚恳,“我有新工服,还没拆封,要不先给你换上?”
蒲慎犹豫了片刻。夜里山区气温低,穿着湿裤子确实难受,走路挖坑都不方便。
“行。”
杜富贵从收银台下拿出一套全新蓝色工装,塑封都没拆。
蒲慎接过,快步走进洗手间。
他转身匆忙,没看见杜富贵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嘴角歪歪一扯,摊开掌心露出卡罗拉的车钥匙,眼底精光闪烁,只剩算计。
杜富贵嗜赌,手脚也不干净。蒲慎一踏进便利店,他就盯上了能拿捏对方的东西。
洗手间里,蒲慎脱掉沾满螺蛳粉的西装,换上那套加油工的工服。他习惯性摸了摸西裤口袋——空的。
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去翻西服内袋、侧袋……只摸出一根泡胀的酸笋。
车钥匙没了!
蒲慎脸色骤变,急忙冲出去。
收银台早已空无一人。便利店大门敞开,冷风呼呼灌进来。
第3章 赌徒
便利店外的空地上。杜富贵站在出租车后面,双手攥紧,死死盯着敞开的后备箱。
里面蜷缩着一具女尸。白大衣在黑暗里格外扎眼,像一团不该出现的光。
他原本只是赌一把,没想到真赌对了。
这个司机果然撞死了人!
蒲慎冲出便利店,看到这一幕,心脏直直沉了下去。
暴露了。
他没有跑,也没有喊,只缓缓吸了口气,一步步朝杜富贵走去。
杜富贵骤然回神,吓得连连后退,飞快举起手机。
“你别过来!”
“再往前一步,我马上报警!”
蒲慎顿住脚步,语气急促:“我不是故意的,撞了她,人当场就没气了。你拿我车钥匙,我不追究,你也当没看见,两清行不行?”
杜富贵嗤笑一声,手指搓了搓,直白得刺眼:“一条人命,多少总要表示下吧。”
蒲慎盯着他油腻的小动作,眼睫垂了一下。
可能是加油时露了什么马脚,被对方瞧出肇事逃逸,所以设计偷钥匙,打开后备箱,目的就是敲他一笔。
他压下心头情绪,问道:“你想要多少?”
杜富贵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没有。”
“啧,装什么穷啊?” 杜富贵砸了下嘴,“你这件衣服,都不止两万。”
“我现在没有。”
“那就打电话去借啊。”
“半夜三更,谁会借给我?” 蒲慎声音冷了几分,“万一有人以为诈骗,报了警,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杜富贵眼珠一转,语气软下来,主动降了价:“十万!不能再少了!”
蒲慎没应声,只默默望着出租车的后备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万!” 杜富贵急了,又往下喊,“七万……六万!”
还是沉默。
杜富贵搓着手,额角冒了点汗,赌性彻底上来了:“五万!就五万!少一分,我现在就打 110,咱们鱼死网破!”
蒲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发哑:“我身上只有八千。”
杜富贵当场炸了:“大哥,你打发叫花子呢?八千够我赌几把?!”
“够你赌个鸡巴。”蒲慎心里暗骂。
“反正我就这么多,要不你拿走那身西装吧。”他淡着脸耸了耸肩。
“不,我要钱。”杜富贵的急躁全写在脸上,“我今天输惨了,明天一定翻本!只要赢了,少不了你的!”
他早年就把积蓄和两套房输没了,如今更是拆东墙补西墙,身上背着一堆窟窿。只有拿到现金,拼死博一把,才能把债填上!
蒲慎闭了闭眼。
这是条红了眼的赌狗,难怪咬住人就不松口。
“小子,我没时间跟你耗。”他的耐心也到了头,“尸体再不处理,谁都跑不掉。”
“不给钱,我就报警,真的!”杜富贵在键盘上摁出三个数字。
“报。”蒲慎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我没钱、没家、没老婆,房子也快保不住了。大不了就蹲班房,拉你一起,我不亏。”
他声音发颤,眼里溢满绝望。杜富贵总算瞧出来,眼前这位是驴粪蛋表面光——兜里真没钱。
“那……八千?”
蒲慎不为所动。
“六千。”
“我不吃饭,不加油了?”蒲慎直白反问。
“五千!”杜富贵急得跳脚,“真不能再少了!”
蒲慎慢慢走过去,加了他微信,转账时抬眼:“收了钱,就闭嘴吧。”
“放心啦。”杜富贵拍着胸脯,咧开一嘴黄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懂规矩。”
他跟这出租司机又无怨无仇,干嘛非把人送进去?他还想以后细水长流呢。
蒲慎不放心,指了指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探头,提醒道:“监控记录记得删了。”
“那摄像头早就坏了,你没看灯都不亮?我老板抠门得要死,非要等过完年才肯修。”杜富贵满不在乎,钱一到账,笑得三白眼都眯成一条缝。
蒲慎从屋檐下的探头上收回视线,又指了指洗手间方向。
“那套西装也送你了,能卖几个算几个。”
“哎呀,多谢老板,恭喜发财!”
杜富贵喜滋滋地将车钥匙扔给蒲慎,跑回便利店,反锁了门。听见外面出租车发动,他迫不及待冲进洗手间,抓起那套沾了螺蛳粉的西装,拧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猛冲。
他没注意,身后的窗户没关紧,开了一道缝。
刚冲掉表面污渍,后颈忽然一凉。杜富贵回头关好窗,再转过身,镜子里就多了一个人。
看到手握工兵铲的蒲慎,杜富贵一惊,反应却极快,扭头扑过去,一把攥住工兵铲的木柄,要把它夺下来。
“你想干什么?!”
两人在洗手间扭打起来,杜富贵死死抱住蒲慎胳膊,张嘴就往他手上咬。蒲慎吃痛,本能一挣,杜富贵踩到积水,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脑磕在洗手池台子上。
“砰!”杜富贵软倒在地。
蒲慎下意识退后半步,心脏狂跳,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喘息,双手将工兵铲牢牢护在怀里,像攥着救命稻草。
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看不到呼吸起伏。他喊了对方几声,没有回应,一片空白的脑子终于慢慢回过神。
枕边人都能背叛,一个赌鬼,更信不过。今天五千,明天一万,他是提款机吗?这人只要见过后备箱,就注定要把他拖进地狱。
蒲慎定了定神,手脚发软却动作迅速,拿走湿透的西装,胡乱擦去现场痕迹,背起杜富贵,塞进了出租车后备箱。
幸亏赌棍身材矮瘦,女尸蜷缩在一侧,刚好挤得下。
“委屈二位,拼个车。”
他合上箱盖,准备走人。
兜里手机忽然响了,蒲慎迟疑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喂?小蒲,到家没?”闫大庆的声音有些哑,“都一点了,我怕你喝多了出事。”
蒲慎张了张嘴,盯着严丝合缝的后备箱,答道:“……到了。闫哥,你还没睡?”
“睡不着。”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响,“老毛病了。”
听到火石“噌”地擦燃,蒲慎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攥着手机,透过遥遥夜色,仿佛看到对方被火光映着的脸。
闫大庆天生福相,圆头圆脑,总挂着弥勒佛一样的笑,但没人知道他心底的苦楚。
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他父母深陷传销,一个破产跳楼,一个病死狱中。闫大庆踏入社会早,结婚早,离婚也早。儿子判给了改嫁的前妻,这些年孤身一人,早已尝尽人情冷暖。
“闫哥……”蒲慎突然想问,“你一个人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熬呗。”闫大庆笑了笑,又呛了口烟,“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蒲慎没说话,只听他在那头干咳。
“行了,你安全到家就好。”闫大庆清了清嗓子,最后说,“早点睡。”
电话挂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