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低头看向手中颤抖不止的紫色小球,弯起眼睛。


    “你猜猜,现在是梦,还是现实呢?”


    第90章


    魇梦没有回答,月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列车停在黑暗里,远处有一道身影急速逼近。


    炼狱杏寿郎拔刀下车,迎向那个满身深蓝纹路的鬼。


    刀光与拳风撞在一起,并最终再次以失败告终。


    场景恢复原状,战斗重新开始。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失败,失败,失败……


    第五次,他在满身是血的情况下强行突进,刀锋斩到猗窝座的脖颈。


    可下一刻,猗窝座的手贯穿了他的胸口。


    同归于尽般的姿态只维持了一瞬,画面又一次碎裂。


    “你到底想做什么?”魇梦看着几近相同的桥段一次又一次上演,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该不会……也很喜欢利用梦境折磨别人吧?”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这个女人把人困在梦里,让那个剑士不断和猗窝座阁下战斗,不断受伤,不断死去,难道不是在折磨他吗?


    “安静点。”


    月懒得回答他这样毫无意义的质疑,看着外面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的战斗,威胁地捏了捏手里禁锢着魇梦的球。


    窗外,猗窝座的拳头从侧方轰来,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便逼到了炼狱杏寿郎面前。


    按照前几次的战斗来推测的话,这一拳会打中杏寿郎的肩膀,撕开他的防御。


    可这一次,炼狱杏寿郎像是早就知道那一击会落在哪里,脚下一转,身体擦着拳风避开。


    与此同时,日轮刀横斩而出。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橙红色刀光贴着猗窝座的手臂掠过,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稍微像点样子了。”


    魇梦听见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在利用梦境,让他熟悉猗窝座阁下的攻击?!”


    月笑了一声,低头看向掌心里那颗紫色小球。


    “终于看出来了?还不算太蠢。”


    魇梦只觉得一阵寒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一次又一次重复战斗,一次又一次让炼狱杏寿郎面对猗窝座。


    失败也好,重伤也好,死亡也好,在梦里都不会真正结束。


    而每一次失败,都会变成下一次的经验。


    魇梦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梦境,已经彻底变成了对方手里的训练场。


    “没用的!”他强压下不安,“这只是梦而已!等他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不会记得这些战斗,也不会记得猗窝座阁下的攻击!你做的这一切,全都是白费力气!”


    “哦?难道鬼的眼睛也会坏掉吗?”食指和拇指捏住下巴,月做出一副认真观察的样子看着他。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炼狱这小子是怎么进步的?”


    “那是……”魇梦想反驳,可后半句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原因。


    梦这种东西,哪怕醒来之后会迅速褪色,也不会彻底消失。


    它会像另一段人生留下的碎片,不完整,不连贯,甚至醒来后会被真实的记忆冲淡到几乎无法辨认,可依旧会留下微弱的痕迹。


    炼狱杏寿郎已经在梦中和猗窝座阁下战斗了这么多次。


    哪怕醒来后只是在真正交战时,脑海里闪过一瞬模糊的画面,一点并不清晰的预感,甚至可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都会对战斗产生影响。


    魇梦沉默的间隙,窗外的战斗中,炼狱杏寿郎渐渐占据了微弱的上风。


    “梦这种东西还真是神奇。”月看着这一幕,轻声感叹,“明明在外界看来,不过只是沉睡了很短暂的时间。可在梦境里,却可能连人的一生都经过了。”


    “有这样的血鬼术真是不得了。”她夸赞道。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种话,魇梦会愉快到笑出声,可现在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即便你让他通过梦境熟悉猗窝座阁下又能怎么样?梦对人的影响是很短暂的。”


    “醒来之后,或许短时间内还能记得一些感觉,可只要过一段时间,那些记忆就会消失。”


    “现在他的进步,只是因为不断经历相同的梦境罢了!”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只要醒来,梦境中堆积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最后什么也不剩。”


    “所以,这根本不会对现实有任何影响!”


    月听完后,轻轻笑了一下。


    “是吗?可是对我,或者说对他来说——”


    她垂下眼,指尖在紫色小球表面轻轻一敲。


    “短暂的记忆,就足够了。”


    短暂的记忆?足够?


    魇梦开始飞快分析这句话的意思。


    她需要的,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是长久的印象?


    也就是说,她认为炼狱杏寿郎醒来后不久,就会与猗窝座阁下对上?


    所以那些梦中积累下来的片段和本能,根本不需要维持太久,只要撑到那场战斗发生就够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这件事会发生?他分明没有联系猗窝座阁下来啊。


    他想要嘲讽她的自信,但先前的打击让他不敢贸然出声。


    “现实可不是梦,梦境里的一切都能由你操纵,可现实里,怎么可能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预想发展?”他试探道。


    “你让炼狱杏寿郎在梦里经历这么多次战斗,结果现实里根本没有那场战斗,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一点预言而已,我可不会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月平淡地说着,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预言? !


    魇梦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的答案。


    他本能地不想相信,预言这种东西听起来太荒唐了。


    可刚才见到的古老建筑,银白色的巨树,还有那处让他震惊的纹样……


    那里可不是普通的梦,而是精神之核!展现出的只会是一个灵魂最原本的模样。


    比起相信有人连自己的精神之核都能随意操控,魇梦宁愿相信她真的拥有某种预言的能力。


    更何况,还有那支舞。


    他刚才并没有认真看完,甚至因为心思一直落在无惨大人与那处纹样上,没有细究其中的动作。


    可即便只是看了一部分,他也能分辨出那并绝对不是寻常舞蹈,那种韵律……像是某种神祭时才会跳的舞。


    神社,神祭之舞……


    她是神官吗?还是巫女?


    如果是这样的话,拥有些许预言的能力,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另一件事也在佐证这个猜想。


    刚才他在精神之核里攻击她,那一击完全就是伤敌一,自损一千。不仅没有伤到她分毫,反而让自己的灵魂像是被震裂一样剧痛。


    那根本不是正常灵魂该有的强度!


    魇梦认识的存在里,或许只有无惨大人能拥有那样强大的灵魂。


    更何况,她还夺取了自己的血鬼术,困住他,还利用他的梦境,一次又一次模拟出猗窝座阁下与炼狱杏寿郎的战斗。


    种种迹象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叫“月”的存在,异常到超出了他的认知。


    所以看似不可能的预言反而是符合这份异常的能力。


    不行,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在梦里这样肆意妄为!


    炼狱杏寿郎在梦里和猗窝座阁下一次又一次战斗,哪怕醒来后只能记住一点残片,那一点残片也可能在现实中改变战局。


    若是因为自己连累猗窝座阁下出事,无惨大人一定会厌恶他。


    明明那时候的自己大概已经看不到了,可只是想象那双眼睛冷冷扫过来,露出厌弃的神色,魇梦就觉得喉咙像被灌进了冰冷的铁砂,连吞咽都变得刺痛。


    这样的结果比死亡还让他难以忍受。


    “预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强装镇定道,“说得真好听,可是这种事谁能证明呢?你只是随口说大话吧?”


    月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再次变成那副圣洁模样。


    “以月亮的名义起誓,我从不说谎。”她低声呢喃。


    魇梦彻底相信了她的说辞。


    如果只是普通人,说出这种话当然不值得相信,可她不是。


    神社,祭舞,精神之核里那棵超越现实的银白色巨树,还有她那种神秘的力量。


    作为祭祀神明之人,不会随意拿这种誓言开玩笑,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猗窝座阁下真的会来。


    而她正在利用他的血鬼术,让炼狱杏寿郎提前熟悉那场战斗。


    梦境里,最后一声撞击落下。


    夜色中的战斗已经结束,炼狱杏寿郎身上满是伤痕,但这一次,他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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