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看了片刻,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周围的景象骤然碎开,又再次拼接成熟悉的样子。


    “看来差不多了,那这就是最后一次梦境了。”她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好累,之后我要回精神之核里好好睡上一觉。”


    魇梦原本因为她那句话而焦躁不已,可就在听见“回精神之核”这几个字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没注意到的一件事。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里已经不是她的精神之核了!


    这里是炼狱杏寿郎的梦,在这里强行退出的确会对灵魂造成损伤,可和精神之核里强行退出后受到的伤害相比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比起让炼狱杏寿郎带着这些梦境里的经验醒来,再在现实里对上猗窝座阁下,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只要他醒来后立刻告知猗窝座阁下,让他小心提防他们。


    以猗窝座阁下的能力,再加上自己,一定能顺利解决这点超出掌握的小意外。


    想到这里,月掌心里的紫色小球忽然光芒大盛。


    “你要做什么?”月皱起眉,“难道不怕死了吗?”


    魇梦的笑声从紫光里传出来,柔软,黏腻,还有绝境中抓住生路般的狂喜。


    “这还要多亏你的提醒啊,如果不是你说要回精神之核,我差点忘了这里已经不是精神之核了。”


    紫色光芒越来越亮,魇梦低低笑着,声音里满是恶意。


    “那么,我们现实见。”


    月看着掌心里骤然膨胀的紫光,脸色一变。


    “不要!”


    紫色小球在她指缝间碎开。


    魇梦感受到了疼痛,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去。


    可他没有半点后悔,相反,看见月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慌,他只觉得满足。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太美味了~你竟然也会惊慌吗?”魇梦的声音因疼痛断断续续,却仍旧带着笑意。


    他闭上眼,等待重新醒来。


    “一切都结束了。”


    魇梦安详地等待着梦境崩塌后的回归,身体上的痛楚他并不在意……


    等等!身体? !


    他猛地睁开眼。


    从梦中强行脱离,疼痛的应该是灵魂才对,为什么会是身体?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整座列车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车厢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轨下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沉睡的乘客们在座位上晃动,窗外的夜色也跟着不断摇晃。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梦!”


    列车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月脸上的惊慌消失了,看着周身震动的车厢,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诶呀,被发现了吗?”


    她摊开手,脸上露出相当无辜的表情。


    “我可是提醒过你的,不要自爆,你也没听啊。”


    “不过你说得对,一切都结束了。”


    列车的震动越发剧烈,车窗发出细碎的响声,像随时都会裂开。


    魇梦虚弱的声音满是不甘与怨毒。


    “你!你是故意的!你那些话都是在刻意诱导我自爆!”


    如果不是她发誓,如果不是她说出“最后一次梦境”那样的话,他根本不会对这里还是梦境这件事毫无怀疑。


    或许之前那个看似无意的提醒也是她的算计。


    她让他相信,他们仍在炼狱杏寿郎的梦里,可实际上他已经回到了现实。


    自爆的不是梦中的残影,而是他真正的身体。


    “你竟然敢违背对神明发下的誓言!”


    月听见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指控,微微偏过头。


    “在那之前的确没有撒谎啊。”她慢悠悠地说道,“''''最后一次梦境'''',可是在那之后说的。”


    好像……确实如此。


    就在魇梦要相信这句话的时候,月忽然吐了吐舌头,眼里满是恶作剧成功后的愉快。


    “诶嘿,骗你的。”她笑眯眯地说道,“刚才那句也是谎话哦。”


    “你!你难道不怕受到惩罚吗?!”


    魇梦不信神,但她难道也毫无顾忌吗?


    “这样的确很不敬,不过没关系,相信月亮会包容我的。”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语气满是虚假的懊悔。


    “你……!”


    如果不是这具钢铁躯体没有血肉,魇梦恐怕已经气到吐血。


    他想要反击,想要将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撕碎,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列车的震颤越来越弱,原本像活物一样不断蠕动的车壁渐渐恢复平静,车厢深处那些血肉也开始失去活性。


    紧接着,前方车头和车厢连接的位置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隆——”


    原本仿佛会无尽行驶下去的列车在铁轨上缓缓停了下来。


    一根肉色触手带着最后的不甘从阴影里伸出,挣扎着朝月扑来。


    月连眼皮都没抬,只随意挥了下手,那根触手便在半空中碎散开来,化成一片黯淡的灰。


    她嗤笑一声:“呵,相信敌人的誓言?鬼化的时候把脑子一起污染了吗?”


    第91章


    魇梦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彻底消散前,满是怨毒的声音从列车最深处挤了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你一定会——”


    “后悔的!!!”


    伴随着不甘的尾音,车厢里最后一点属于鬼的气息彻底散去。


    原本还在轻微蠕动的车壁安静下来。血肉褪去,露出普通车厢该有的墙面。车灯在头顶晃了晃,昏黄的光重新落回座椅与地板上。


    列车停在夜色里,车轮下的铁轨还残留着刚才急停后的余震。


    “这种没用的狠话,千年前都没人说了。”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嫌弃道。


    不过已经没有人可以给她回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挥散触手的手指,对这场结束得过于仓促的游戏很不满意。


    “真无聊,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以为能让我多玩一会儿,不过……”


    她忽然抬头看向窗外,低声呢喃:“要是在这里把猗窝座解决掉,会不会很有趣?”


    她抬起手,眼神渐渐变得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的月亮忽然闪烁了一下。


    月的手指停在半空,无形的力量同她僵持着。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窗外的月色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只有月能看见的无形波纹蔓延开来。


    “……好吧,不动就是了。”她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感受到那股压力消失后,她双手环胸,明明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讥讽。


    “是了是了,要为那些看客制造一些观看体验,不然第一集 就大结局,故事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和她并不一样,她的手从来不会有这么粗糙的时候,也绝不会有长年握刀后留下的薄茧。


    但她的小后代本也不该如此辛苦的。


    而这一切,不过为了一场神明的游戏。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五指一点点收拢。


    “这样虚假的世界……”她攥紧拳头,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守护的必要。”


    “不过……”


    千年前的那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在脑中闪过,气质阴郁,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用自以为掩饰地很好的眼神盯着她。


    月沉默了一瞬,突然一摊手,洒脱一笑。


    “算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去思考哲学。”


    “只要想到最后的结果是那样的嘉奖,那么当一当神明的傀儡也无所谓吧。”


    她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随后瞥了眼还沉睡着的炼狱杏寿郎。


    “已经解决掉这个小东西,这小子又在梦里接收过特训,接下来总不会出岔子了吧?”


    她在座位上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往后一靠,身体放松下来,双眼慢慢闭上。


    可就在即将沉睡时,她忽然又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


    “差点忘了,这可是下弦,我这么努力,总要有点好处吧?”


    她站起身,走到炼狱杏寿郎面前,弯下腰,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炼狱杏寿郎仍旧沉睡着,眉头却因为耳朵上传来的力道微微动了一下。


    “记住,这个鬼是我,浅仓澪解决的。”月凑近了些,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回去记得把她晋升成柱。”


    她重复了三遍,直到炼狱杏寿郎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像是马上就要从梦里醒来,她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这算作弊吗?”


    她认真想了想,很快得出结论。


    “嗯……应该不算。”语气理直气壮起来,“我寄宿在她的灵魂里,怎么不算是一体的呢?这就当我的房租吧。”


    说完,她再次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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