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在舞会上露骨地向她表白,同她跳舞,表现出对她的明显的爱慕之情,使做姐姐的第一次正式谈论弟弟的前途并发生了争吵。


    他中意伯莎,认为自己配她再合适不过。


    可凯瑟琳不这样想。


    说实话,她瞧不上她的出身,她的门第,一个牙买加种植园主的女儿,一个没有任何头衔的女人,配自己的弟弟实在有失体面。


    她希望他能选择一个更好的结婚对象,而不是伯莎。她不中意她,也不了解她,有时候,她甚至讨厌她的傲慢,不习惯她那偶尔偏激且古怪的言论。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凯瑟琳觉得刺耳,像是某种无声的冒犯。


    可维恩听不见这些。


    “噢,家族,家族。”他冷笑道。


    “难道你对家族无所谓?”


    “完全无所谓。”


    凯瑟琳呆站在壁炉旁的角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她从小维护,并引以为傲的姓氏,是他生来就背负的责任——他说无所谓?


    “怎么,你认为这不符合传统吗?”


    “大概是吧。”


    她讥诮地回答,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不过就算你做出更有违传统的事,我也绝不惊讶。”


    “但愿如此。”


    他抛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去,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此时此刻,拱形花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凯瑟琳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幕帘一角,向外望去。


    金碧辉煌的舞会大厅里,人头攒动。


    簇拥着伯莎小姐的人们,正纷纷为对面走来的男人让出一条道路。


    年轻的首相接受了众人的祝福,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乌发棕眸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他抬手扶着她的腰,随着蓝色多瑙河的优美轻轻飘荡。四周的人纷纷后退,让她和维恩占据舞厅中央。


    “别害怕,跟着我。”他低声道。


    她缓缓抬起视线。


    在水晶灯的浅金色灯光下,面前的男人显得无比英俊,那种立体的深沉俊美随着光线变化变得更有韵味。


    维恩低头,发现她看着自己,眼神很认真,让他想起了她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那时他们在邮轮顶层的走廊里相撞,命运般的初遇,她的秀发被他外套前襟的纽扣勾住,他因此而被迫后仰扶住她的腰,对视时两人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剔透。


    “我跳得还行吧?”


    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着华尔兹的明快曲调轻轻旋转。


    她以前在学校上过那种礼仪课,老师有教过这种古典的华尔兹。


    长裙的褶裥随着步伐轻盈摆动,女孩流丽白皙的面庞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听完她的问话,维恩的脸上浮起了微笑,一个对她而发的亲切微笑。


    “你跳得很好。”


    他低声赞许道,带着她转身,脚步没有一点不稳。


    “那你呢,以前和别人练习过吗?”她抬着头问。


    “没有。”男人低头失笑,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瞧了瞧他那同她挨得很近的脸,唇角忍不住也浮起笑意。 “否定得这么快,那我下次换个舞伴,对比一下如何?”她说着,拖长语调,笑吟吟地望着他的眼睛。


    维恩蓦然收紧了掌心,捏捏她的手指,声音冷淡而沉稳,低低道:“不行。”


    “这种场合,你需要的只有我一个。”


    他悄声说着,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心跳随着动作的节奏加快,但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浩瀚。


    能遇见你真好。


    在形形色色回旋舞动的人海中,她仰起头来看着他。


    轻盈的裙摆花边与他的西裤裤角交叠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旁人的目光不自觉被他们吸引。


    赞叹声此起彼伏。


    她本能地将脸贴近他胸口,奢丽的灯光消失了,霎时间视野昏暗下来。


    维恩俯下身,低头凑近她的脸颊,呼吸很浅很寒凉,像一口深井,坠着她的心往下沉。


    一曲结束。


    他将她戴着手套的手按到唇边。


    与此同时,掌声在大厅里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喝彩。


    在这些满脸赞叹的人们中间,她最感兴趣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


    她留神地观察着那位夫人,发现对方年纪很高,有着看尽世间一切沧桑的那种味道,正是维恩和凯瑟琳的祖母,名叫雅德薇嘉。


    对方在一众宾客间坐着轮椅,在侍从的陪伴下,望着来来往往蹁跹起舞的人们。


    伯莎留意到她同其他不认识的人的关系,对她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好奇。


    从她们接触的目光中,她发现对方同样也很喜欢她。


    老夫人悠然地靠在黄铜做的轮椅上,像是坐在神龛中,亲切地注视着她和维恩。


    伯莎收回了目光,落在维恩脸上。


    舞会结束后,他们漫步到温室,在挱椤与山茶交织的高大屏障之后坐下。


    四周暗香浮动,远处偶尔传来仆人收拾厅堂的细微声响。


    这里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与那金碧辉煌的喧嚣隔绝开来。


    没过多久,一位腰骨笔挺的男仆恭恭敬敬地走过来打断他们,向维恩禀告了句什么。


    有人找他。


    她看出他眉间闪过一丝无奈。


    “是凯瑟琳吗?”她问。


    “是祖母。”他解释道。


    “哦,那你去吧。”


    她微微一笑,并不介意的样子。


    他起身,却又停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他环顾四周,确实没看到她身边有女仆跟随。


    她点点头。 “谭妮回老家过圣诞了,我给她们都放了假。”


    “所以你就独自过来了?”


    “对啊,”她歪了歪头,“怎么了,你认为这太危险吗?”


    他吸气,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不是,”他说,“只是有些不合传统。”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等一会儿让我亲自送你回家,好么?”


    “好。”她应得干脆。


    “坐在这里等我。”


    他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分散,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


    下一秒,脸突然一暖。


    是他的手。


    他扳住她的脸,力道轻柔却不容躲闪。她毫无防备,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仰起脖子,目光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睛里。


    然后,微凉的嘴唇被重压住。


    一个力气很大的吻,就这样含住她的唇瓣,不带丝毫试探,而是确确实实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吻。


    不到半秒。


    他立刻离开她的嘴唇,松开她的手臂,站直身体,神色如常地转身往外走去。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愣在那里,嘴唇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心跳却已经开始狂奔。


    维恩招手唤来侍从,大声吩咐了几句,语气平稳,和平时别无二致。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仆人端来托盘,将精致的甜点与水果,摆在她面前的小圆桌上。


    “小姐慢用。”


    仆人躬身退下。


    她不自在地抿紧唇瓣,像是想隐藏起什么,坐在宽大的竹椅上,目送他的背影离去,消失在红色楼梯的尽头。


    温室里重归寂静。


    她捻起一枚樱桃,慢慢咬着,味道很甜。在前方那片浓绿的山茶枝叶上方,时钟的金色指针悄悄移动着,一圈,又一圈。


    没坐多久,又过来一位女管家。


    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对方面容和善,穿着深紫色的衣饰,举止得体。


    女管家向她微微躬身,说凯瑟琳请她到楼下的小会客室里,说有样东西要交给她。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维恩才刚离开不久,应该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去一趟,时间应该来得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着女管家向楼梯走去。


    一扇明黄色的法式屏风隔开了走廊与宽大的楼梯口。


    她被引进一间小巧的会客室,女管家无声退下,留下她独自站在门边。


    这是个很雅致的小空间,墙壁上覆盖着色泽明亮的丝质壁纸,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靠近南边的那面墙上——那里有一扇半开的花窗。


    窗棱后方,露出她十分熟悉的深金色发丝和男人苍白如玉的耳朵。


    那是宅邸的另一间房间,装饰着吊灯、挂毯、油画和镀金家具。


    维恩坐在里面,侧对着她的方向。


    在他对面,一位雍容的老妇人正轻轻捶搓着膝盖,身边还站着一个衣服华丽的中年妇女。她们在谈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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