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在宴会厅的中央,维恩正与一个年纪很小的亲戚小姐说话。


    “失陪。”男人朗声道,转身走出人群,寻着伯莎的身影来到游廊一端的露天阳台上。


    在伦敦上流社会的会客厅里,一位男士起身离开一名女士,直接找另一名女士进行谈话,是不合礼仪的。


    但他没有遵守这一规则。


    舞会已经开始,维恩拿着毯子找到她,帮她披上。


    她回过头时,发现是他,微微怔愣住。


    他俯身为她披衣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清寒眼眸倒映出她微诧的脸孔。


    维恩自然地追求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植物追求阳光一样。


    男人肩膀上绣着的铃兰花在月下泛着冷冷的银光,有种梦幻洁丽的感觉。


    被白色外套包裹住的身材结实颀长,在阳台偏暗朦胧的侧灯灯光下,他的面庞透出一丝柔和的疏远感。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做出反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粉色毛毯,想装得若无其事,但还是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看着他那筋脉毕露的白手,那么斯文地用修长手指抚摸着毛毯的边缘,有种令人心悸的撩人感,她内心不由得微微一动。


    对方露出倦容的头微微侧向一边,长睫毛无辜地垂下,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瞳中颜色犹如泛着光的蓝宝石,冷漠而剔透。


    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而是努努唇说道:“你是来看着我,让我没办法独自待着的吗?”


    “那我走?”男人好笑似的说,就要迈步转身。


    “等等,”她拉住他的袖子,慢慢抿了一下唇,慎重地柔声道:“我又没说不希望你来。”


    男人忍住得意的微笑,闭上眼睛,耸耸肩膀,仿佛这并不使他高兴。


    他站回她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一同望着缀满繁星的夜空。


    过了许久,他转头朝向她。


    “你打算和哪几个人跳舞?”


    她侧头看了看他,眨眨眼,“让我想想。”


    “包括我吗?”他装出不经意的问。


    月光在阳台下映出深紫色的阴影。


    她抬头直视他的脸,男人的脸俊美而深刻,却并不显得过分年长成熟,带着二十几岁成年男性特有的俊逸年轻。


    她盯着他,慢慢有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只知道他在试探。


    她没有回答,嘴唇动了动,故意摇头。


    下一秒,他俯身靠近,低低道:


    “有什么理由,让你觉得不能选我?”


    他的嗓音里带着男性质地的沙哑。


    她认真地看着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蹙眉,水汪汪的棕眸开合很慢。


    “或许之后我会告诉你。”


    她把手轻放在他肩膀处,手腕上的丝绒腕带垂落在他肩上衣服的刺绣上。


    “那现在,你准备做什么?”她收回目光,微笑着撑起上身,嗓音清甜。


    “就这样与你待着,就很好。”他说着,一副平静深沉的模样。


    她不得不抬眸看着他,触碰到他深邃眉骨下,注视着自己的淡蓝眸光。


    比起初见时,那隔着海雾与雨水的莫测感,她已经意识到,他正在变化,变得更深情温柔,而她正好喜欢那种被人专断地、不容分说地、无条件地爱着的滋味。


    她迟疑了一番,正要回答。


    维恩突然俯低身子,来到她面前。


    她只来得及困惑地说:“你想做——”紧接着就被他吻了。


    她的眼睫略微颤了颤,搭在他衣襟上的手指无措地攥紧。


    他的嘴唇温和而坚定,接触的瞬间,她的心紧紧地收缩了一下。


    男人的金发在灯光下闪耀,而她洁白细致的脸庞渐渐染上嫣红。


    她喘息着,忍不住蜷起身体。


    这个吻与她从前的经验截然不同:一开始温柔甜蜜,接着变得索求且霸道。


    维恩睁开眼停了下来,微微后退一些观察她的反应。


    她有些上不来气,茫然地睁着水润透澈的眼睛。


    朦胧月光勾勒出男人脸形的角度起伏,他英俊的五官带着阴影,自上而下静静注视着她,却丝毫不让人觉得阴沉。


    她眨眨眼,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笑了笑,再次亲吻她,低喃道:“很好。”


    这次的吻持续了很久,越来越深入,仿佛撕扯出了内心的某种东西。


    他一只手沿着她的手臂往上,另一只手顺着后背往下,帮她理顺呼吸。


    最后他将她抱进怀中。


    微凉的嘴唇被重压住,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呼吸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重重地吻着她,品尝着她舌尖的味道,她全身的所有神经末梢都感觉到了,理智在尖叫,但是身体却无动于衷。


    随后她感受到腰间的手掌渐渐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男人的胸膛因为心跳而震动,这种震动传染给了她,以至于她无法顺畅地思考。


    突然,他放开了他,略显急促地转身朝着灯光的方向走,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无人注意到他们,她怪异地摸了摸嘴唇,克制住脚尖点地的冲动。


    不到半秒,他又走回来,牵起她的手,脸不红气不喘地开口:“这里风大,我们走吧…”


    她疑惑地抬眼。


    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紧张。


    在那一向都很冷淡镇静的脸上,她看到了使她惊奇的困惑和顺从的表情,就像一条聪明的狗做了错事一样。


    她不禁想要问,他那坚定沉着的风度和泰然自若的神情到哪里去了?


    “抱歉……”


    维恩稍稍低下头,仿佛要在她面前跪下来。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不愿亵渎你,但我那样做了,所以我要责罚自己。”


    她不由得回握住他的手。


    她这样使劲握手使他觉得很高兴。


    “亲爱的维恩,”她说,语气听起来极为坦诚,“我绝不会抗拒我不喜欢的事物。”


    她的眼眸莹亮而温柔,打动了他内在的某种空虚。


    他克制地深呼吸,仿佛在压抑内心汹涌的情潮。


    维恩握了握她的手,注视着她那生气勃勃的美丽的脸。


    她缓缓抬起视线。


    接着看到了他眼神里骤然闪烁起来的光辉,还看到了不由自主地洋溢在男人嘴唇上的幸福和兴奋的微笑。


    然后,他再一次将她拉过去,拥在怀里,领着她渐渐接近自己的脸颊,鼻尖触碰到她细腻柔软的颈窝。


    “伯莎,”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她没有回答,嘴唇动了动,静静站着,仿佛整个世界便是一道铺满月光的峡谷,安然卧于他们脚下。


    她好不容易抑制住内心的欢乐,接着一种全新的感觉又很快占领了她,一种令人忘记呼吸的期盼,嗯……是什么呢?


    另一边。


    在一间小会客厅里,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焰在黄铜围栏上跳跃,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凯瑟琳刚从喧闹的舞会大厅退出来,走到会客室,颓然倒在安乐椅上。


    她闭着眼,手指按在太阳xue处,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种种情景。


    一只绿毛鹦鹉攀在一个大铁圈上,歪着脑袋看着底下的女主人。当有人进来后,它愤愤然地扑起翅膀,尖声叫嚷起来,像是在抗议突如其来的寂静被打破。


    “凯瑟琳,你怎么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口处传来。


    丽萨·梅洛娃提着雪白的裙子,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没声儿地走到她跟前。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困惑与关切。


    凯瑟琳睁开眼,恍惚地说:“我不明白……”


    但是随即她又站了起来,脊背挺直,下巴微扬,那套从小刻进骨子里的严格教养支撑着她,使她还能照规矩行事,正常回话,甚至是正常微笑。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半小时前。


    那时,一位神情慌张的女仆小跑着来到她面前,低声汇报:“那位小姐在三楼阳台。”


    “她一个人?”


    女仆欲言又止,几番踌躇后才小声嗫嚅道:“不是……”


    凯瑟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您不必太过在意,”女仆不知是为谁说话,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那位大人也就是给她拿拿毛毯,侍候侍候她罢了,至于内幕究竟是怎样,谁也没办法知道。”


    凯瑟琳冷冷地瞥了那女仆一眼,面色寒若冰雪。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沉声道:“你下去吧。不用再盯了。”


    女仆如获大赦,匆匆离去。


    那是半小时前的事了。


    而更早一些,在另一间屋子里,她和维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女孩今年才十八岁。这个冬天是她第一次进入到伦敦社交界,而她在交际场中获得的成功之瞩目,甚至出乎凯瑟琳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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