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看着手中这幅随信寄来的画作,她突然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让她浑身飘飘然,同时还有一丝感慨。
最后,她深为诧异地把那几幅画收藏起来,放入二楼上锁的书房,那里有特制的防潮檀木画匣,能让其连同里面的珍贵藏书一起并列安置,等待重见天日的正确时刻。
又下霜了,大团湿润的空气从东边袭来。
路边的白杨树皮变得柔滑且带上了光泽,一股看不见的腐烂味道包裹着落叶。
这栋宅邸建在一处山坡上,后院外围是一片城墙般密密麻麻的树木。
云杉上挂着球果,树枝盖满了发白的针叶,一些枯萎的树皮跌落进泥土里,散发着湿冷的气息。
最近几天,如果遇上不错的天气,她就围上开司米围巾,穿上大衣和斗篷,和谭妮一起出去散步。
她们俩就像小孩一样在伦敦市郊洒满落叶的街道里溜达,一路欣赏着道路两旁金黄的银杏和火红的枫叶。
偶尔去到开阔的海德公园里散步,那里有很多古老的山毛榉树,被广袤空间的颜色剥夺色彩的褪了色的植被中,叶子掉光了的山毛榉树看起来像一根根银色的血管,自天空汲取生命力。
她还时常流连于十九世纪热闹的酒馆与剧院,沉浸在这个时代特有的喧嚣与华美之中。偶尔夜归时,泰晤士河上空会突然绽开绚丽的烟火,将夜色点染得如梦似幻。
散步回来时,若感到疲惫,她便享用些许夜宵,听听音乐,或者看看书,然后就去睡觉。
这般规律的作息,简直堪比现代养生博主推崇的理想生活。
在这没有电子设备干扰的长夜里,她反而找回了生命最本真的节奏。
只是有一天,她携谭妮在外散步的时候,靠近梅菲尔区的河岸边,她遇到过维恩。
因那几天的天气渐渐好起来,她就决计坐着她那新置的敞篷马车到河岸边消散消散。
那是一个暖热的下午,河边的小街里人来人往,人们都穿着休息日穿的服装长裤子,绉领,长袖大褂。
那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河中的无数小船都扎着花圈插着旗幡。
对岸在那里大放花炮,一道道的黄光射过天空,一阵阵的烟花丝丝落到水面上。
河边的那些柳树已经垂挂着金色的枝条,到处已见干枝树叶,零零落落飘散在地上。
当时她的一只手里拿着一杯糖乳酒,一只手里拿着个暖手的手笼。
走着走着,她突然看见一个小女孩子背对着她,蹲在岸边的石桥上玩着一只狐狸耳朵的小狗。
旁边还有部羽饰金装的庞大马车,用四匹棕色马儿拖的,那些马儿的鬃毛和尾巴都用金碧辉煌的丝条打着辫子。
马车夫和三个跑腿的跟车都穿着翠绿丝绒的制服,还有一个跟车的浑身穿着白衣裳,手里拿着白色的手杖。
在烟红色的寒冷日光里,那些赶车的和跟车的都抽着他们的烟袋,时或顿顿脚儿取暖,聚集在一起笑乐闲谈,连旁边那个蹲着玩狗的小女孩快要跌到河里都没发现。
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统统塞给身旁的谭妮,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那个小女孩的手腕。
这孩子的半只脚已经滑出了桥面,旁边的那只狗狗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幸好岸边有一圈铁链子围着,要不然那孩子差一点就整个人掉到了下面浮有落叶的河里。
当她抱着那个小女孩子站稳时,绑在头发上的发带松落下来,耷拉在肩背上。
她低下头去察看那个靠在她腿边的小女孩,却见对方也正惊讶地望着她。
莱拉抬眼看着救了自己的人,发现这竟然是自己认识的姐姐。
她低头看向偎在腿边的小女孩,发现对方正睁着圆亮的眼睛望着自己。
"伯莎姐姐? "
莱拉怯生生地攥住她的裙角,抬眼呆望着她,眼睛的颜色就像抛在水中的勿忘草,透着清澈见底的靛粉蓝。
作者有话说:
莱拉,维恩的外甥女。
注:勿忘草,就是勿忘我花,五片花瓣的小蓝花,紫草科勿忘草属多年生草本植物。
最近在准备考试,可能会缓更…尽量隔日更。还有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啵啵啵大家。
第64章
竟然是维恩的外甥女。
她诧异地俯下身,摸了摸女孩的小脸,又转了转对方的小身板,发现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面前的小女孩子穿着一件斗篷式羊绒外套,长得像个洋娃娃,乖巧地依偎在她腿边,一双清澈碧蓝的眼睛与维恩的如出一辙。
莱拉仰头望着伯莎,颤巍巍地举起五角星一样的小手抱住了她的裙子,把头靠在她的肚子那贴了贴。
她刚刚陪着母亲和舅舅散步,期间碰到了一只狐狸耳朵的小狗,便追着它跑到了桥上,然后蹲下来在那玩,不小心踩到薄冰滑倒了,差一点就滚到了河里……
“伯莎姐姐,是你救了我吗?”
莱拉揉了揉眼睛,慢慢地问道。
小女孩子牢牢靠在她身上,似乎是被刚刚的事故给吓到了。
“是啊,”她低头将她看了看,眼光和笑容都很亲善,“但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玩呢?”
话音刚落,刚才被自己落在身后的女仆谭妮赶来了这里。
谭妮看见那女孩扑在自家小姐的裙子上,当时就满脸堆下笑来,仿佛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猫儿似的。
莱拉张了张嘴,对着她们仰起脸来,具有一种经过善良教养的羞涩神情,而又兼有一种落落大方的自然态度。
“伯莎姐姐,我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我家的马车夫和仆人们呢。”
“那他们人呢?”
“不知道……”
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路边的马车旁,确实有一些车夫和仆役。
但那些车夫和仆人都正在那里闲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于是,她和谭妮对视一眼。
“好罢,那我问你,你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抓住小女孩的臂膀,又将其仔细端详了一回,柔声问道:
“你刚刚摔下去时…有没有被石块或者树枝刮伤?”
“好像没有……”莱拉跺了跺脚,咬着唇茫然地说,“我就是感觉有点冷,姐姐。”
“哪里冷?”
她连忙将她上下看了看,疑惑不定地摸了摸她的两条小胳膊,发现是温温热热的。
接着她又低下头去,发现小女孩子的一只鞋子被水沾湿了,应该是刚刚一只脚碰到了河面。
她皱了皱眉,满心怜惜地端详着莱拉,正要询问她家人的去向——
"莱拉! "
一道急促的女声划破空气,从她们背后传来。
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回头,但见一个高挑的年轻女人提着缎裙奔来,雪亮的头饰在鬓边摇曳生光。
那位女士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她很眼熟的男人,同样也在呼喊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更令她惊讶的是,方才那些还在路边闲谈的马车夫与仆役们瞬间噤声,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
他们全都僵硬地垂手肃立,目光在她与小女孩之间惶惶游移,又怯怯投向那位疾步而来的男女,活像群撞见狮子的羚羊。
那位女士的肩膀上、胸口上,手腕上都闪耀着珠光宝气,此刻却顾不得贵族仪态,一脸担忧和着急地朝这边跑来,身后好像还跟着个高大的男子——她总觉得那身影似曾相识。
而依偎在她腿边的莱拉,听到声音后微微一怔,呆呆地睁大眼睛站了一会,然后才松开了抓住她裙角的手指,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旋转着扑向来人。
“妈妈!”
莱拉发了一声快乐的呼叫跑到那女人身边。
对方立即拿手围住女孩子的腰,将其搂到了面前,一双眼睛很担心地将她搜索着。
“莱拉,我的乖乖,你有没有事?你刚刚是不是从堤岸上摔下去了!”女人急切地问道。
莱拉听到那最后一句质问,有点害怕又有点可怜,拼命往后缩了缩。
接着,那位女士身后跟着的维恩也走上前来,俯身蹲在小女孩的身边。
"莱拉,"男人的嗓音沉稳如落石,用温暖柔和而带有抚慰的调子唤道。
"下次不许再乱跑。 "说着,他抬手为女孩整理好兜帽。
莱拉急忙从母亲怀里退出来,寻求庇护般扑到男人的身上。
“舅舅,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维恩抬手将她搂在怀中,他的嘴印在女孩的发顶上,眼睛里还含着担心的烦恼。
“好,亲爱的,我相信你呢。”他温存而慈爱地说,接着慢悠悠地抚了抚女孩的头发。
一旁的凯瑟琳·帕默斯顿见状,缓缓松开搭在女儿肩头的手。
女人站直了身体,只是眼睛依旧严厉而不妥协地牢牢看着女儿。
那种贵族特有的威压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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