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苍白皮肤上的血痕,她又审慎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他不觉轻轻一跳,她便抬头将他看了看,跟他的眼睛相接触,“请别乱动,先生。”
"可能会有些刺痛。 "她轻声提醒,然后抓握住他的手掌,横放在自己的膝上。
她的裙幅摊了开来,浑身具有一种出于至诚的春风,令人觉得既温暖又舒适。
他垂眸望着她俯低的脑袋,微微摇了摇头,浅笑着对她说了句没事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时间过得出奇地慢。
但他腕间的脉搏却跳动得很快。
维恩坐在密闭的马车里,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专注的侧脸。
这点小伤本不值得他在意,但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模样,竟生出些意外的欢愉。
“弄好了么?”
“好了好了,”她正一副忧恼的神情帮他处理伤口,“记得三天之内不要碰水。”
当她抬起头,轻声交代注意事项时,恰好撞上了他专注炽热的眼神。
因他的面貌适足构成一种温暖柔媚的魔力,所以她一时之间忘记了移开视线。
那双极会洞察人心的灰蓝眼眸中,此刻正毫不掩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慌乱垂眸,假借整理医疗箱来掩饰悸动,镊子与玻璃瓶碰出细碎的清响。
维恩低下头将她看了看,然后沉吟着抚过指尖的绷带边缘,指腹感受到布料异常的柔软。
望着她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个古怪的医匣——里面装着的都是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比如那捆雪白的麻纱一样的长方形布条、标着陌生文字的药剂,还有那瓶号称能"消毒"的溶液。
"消毒是指......"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她抬头正要解释,却撞上他含笑的注视,话语顿时卡在喉间。
她一时语塞,对方显然把她的救治当成了某种新奇的消遣。
"就是防止伤口溃烂的步骤。 "
她匆匆垂下眼帘,将镊子收回匣中。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恰似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车窗外,人影幢幢。
警卫队长上前一步,浓眉紧锁成结,透过茶色车窗玻璃,严密地注视着上司的身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帕默斯顿阁下! "等待了一会儿,警卫终于忍不住叩响窗框,呼唤道:"公爵大人! "
听见喊声后,她困惑地望向窗外骚动的警卫队,正待询问,却听外头骤然炸开争执。
原来是外边起了一阵骚动。
先是警卫冷静的劝阻,随即被一道怒意汹涌的女声劈开—— "让我过去! "
接着,马车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潮湿的冷风裹挟着栀子香氛扑进车厢。
一位满脸冰霜的贵妇人正立在车旁,圆润的下巴挤在褶皱的颈间,绸缎裙子簌簌作响,灼灼目光在她与维恩之间来回扫射。
维恩的手掌仍停留在她的膝头,绷带的粗糙质感隔着裙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跟维恩的姿势有点不合时宜。
她抓着他的手臂,他侧靠着她的肩膀。
刚才,他为方便包扎而微微倾侧的身形,此刻在旁人眼中成了依偎她肩的姿态。
更不必说彼此相触的膝盖,他的裤管与她裙摆无声交叠,怎么看都十分亲密。
“太荒唐了。”那位妇女看到他们的姿势,像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接着却又固执地堵在车门边。
伯莎注视着对方精心修剪的眉毛在额间剧烈扭动,仿佛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道德审判。
于是,她带着疑惑的神气将那人看了看,心里觉得非常奇怪。
这位大婶看起来跟卫道士楷模一样,好像她和维恩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接着,那位上了年纪的妇女突然回头,眼神极其反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瞥向维恩,装作很失望地绞着双手。
“怪不得你要与克丽丝解除婚约!”女人大叫道,“如果被你那去世的祖父知道,你违背他的遗言……”
“那个婚约本就不作数,也不该存在,我已向克丽丝解释过。”
维恩平心静气地回答对方,接着坐直了身体,侧身挡在她前面。
她不解地抬头,刚好看到维恩挡在她面前的背影。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妇女,冷厉感爬上他的脸庞,冰原般的威压正从眉骨间弥漫开来。
这种表现无疑让那位贵妇更加愤怒。
对方猛地探进车厢,凌厉的目光狠狠剐过她的脸,这才扭过头,转向维恩,迸发出一连串尖利的指控: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必把我当作一个傻子!这是你办得到的一桩事情!”
“我的确不知道我怎么能够使你做一个傻子,夫人——无论大庭广众之中或不在大庭广众之中。”
维恩像是被对方念烦了,说出口的回应像淬火的钢刃一样划过空气。
他刚一说完,那位妇女便双手撑腰站在原地,声音压抑在嘴里非常刺耳。
对方没有注意到维恩脸上压抑着的烦躁,而是继续滔滔不绝地倾泻着愤懑。
“你不应该违背你祖父与我们家订下的婚约,”那位妇女冰冷地继续说,“你那样做……把我女儿置于何地,把我的家族置于何地?”
"我怎么做..."维恩话音未落,她忽然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已攥成拳,骨节在绷带下隐隐突起, "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教。 "
他的耐性看起来已经消磨殆尽,可是他对那位妇女还是有几丝忍耐的尊重。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屏息的她,突然唇瓣微启,身体刚离开座椅又缓缓落回。
她望向那位面带不善的贵妇,想要解释这不过是一场医疗救助,却最终沉默地转向车夫方向——此刻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你的决定会让我的家族沦为全英国的笑柄! ”那位贵妇依然怒气冲冲,死死扒住门框叫嚷。
接着,对方眼珠一转,快速地看了维恩身旁的她一眼:“是因为这个戴面具的女人吗?”
维恩立即侧身挡住她,眉眼间凝起冰棱。
这番维护显然让那人愈发愤怒,探头凌厉地瞪视她,好像她在她眼里已经变成狐狸精一样的存在。
然后那人突然探身厉喝:
"戴着面具是见不得光吗? "
说着就要扑上来抓扯,涂着蔻丹的指甲直朝她的面门袭来。
她被迫紧贴厢壁急急后仰,檀木椅背硌得她肩胛生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后仰间,面具的缎带擦过车厢壁。
在面具掉落的刹那,她看见维恩的手掌已轻而易举地擒住对方手腕。
接着,那位贵妇的手臂狠狠撞在铜门框上。
手上的镶嵌祖母绿宝石的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凄厉的弧光,像道坠落的流星。
透过她惊悸的目光,一种从未见过的凶戾骤然撕裂了维恩惯常的冷静。
男人霍然起身踏下马车,挺拔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投下威压的阴影,逼得那位贵妇踉跄后退。
"天啊! "妇人夸张地捂住胸口喘息,珍珠项链在剧烈起伏的胸脯上跳动,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
维恩用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表演,冷声道: "需要替你召唤医生么? "
那双总是含笑的蓝眼睛此刻如同结冰的北海,给他倨傲的神情添上一种可怕的煞气。
"向她道歉。 "他再次开口,声音骤沉,低沉的声线里浸透着刀锋般的寒意。
那位妇女不觉骇然地瞠视了他一眼,眼里的阴狠慢慢转变成一种被侮辱的恨意。
接着,她扬起头站直,将马车内的伯莎从头到脚很轻蔑地扫视了一遍,“这是我宁死也不干的。”
于是他脸上的忍耐顿然消失,露出罕有的阴厉,轻声而缓慢地说:“你不肯吗,夫人?”
四周的警卫立马围了上来,皮革枪套与剑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刺激着对方的耳膜。
这时候,那位贵妇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像风中的枯叶般嗫嚅着颤抖几下。
她的喉咙剧烈滚动着,涂着胭脂的面颊在恐惧中逐渐褪成灰白。
"我...道歉。 "这几个字像带着倒刺般从她齿间撕扯出来。
她刻意避开伯莎的方向,朝着维恩僵硬地颔首, "为我的失态,道歉。 "
但当她抬起眼帘时,那道射向伯莎的目光依然藏着淬毒的寒光,嘴角扯动露出个扭曲的微笑。
说完,那妇人就僵硬地挺直背部,维持着高贵的姿势转身离去,缀满珍珠的裙裾扫过石板,登上了路边等候的轿子。
凝滞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种紧绷的味道,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警卫队长无声上前,朝那位妇女离去的方向投去嫌恶的一瞥。
"大人, "警卫队长压低声音, "需要安排人盯着那位夫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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