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果然传来巡捕整齐的脚步声与马匹的响鼻,如同渐近的救赎钟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听到巡警的声音后,她骨碌着一双眼睛,等待着那些人走近。


    她的额头微微沁出一点汗,“还不确定是不是巡警呢,万一是那个恶徒的同伙怎么办?”


    他听着,在黑暗中伸出手,触摸到她裙子那凉丝丝的布料。


    见她这么一说,维恩把头凑过来,平心静气地回答:“还有比这更坏得多的,我怕是。”


    现在,她觉得他的眼睛向自己这边射过来了,她就向他瞥了一眼,却发现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唬弄自己的意味。


    “好罢,”她抿了抿嘴,“那么,倘使情形更坏,咱们就继续藏在这,假如被那些人发现,我就开枪——”


    接着,没等她说完,维恩就越过她,伸出一根手指,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他站在她身前,一丝光亮从外面泄了进来,男人背对着她。


    这时,他的部下已经带着二十多个警察和卫兵赶来了这里。


    她怔了半晌,抬头细细望着他的脸。


    意识到他这是要从这里走出去,但是那个暴徒还在外面踱步呢。


    在她忧心思量的这会儿,他那强有力而漫雅的躯体已经跨越了门槛。


    他只回头对她浅笑地躬了躬身,就将他的臂膀伸给她了。


    于是她用一种发于冲动而仍疑惑不定的姿势伸出她的手,向他那边走了两三步。


    维恩等她快走到门口,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去抓住她,将她轻轻一拉拉到身边去,并给了她一个迟缓的微笑。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接着,她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哨声,和靴子碰撞脚跟的整齐划一的声音。


    好像真的是巡警……


    她心里一松,宽解了些疑虑,便将自己的胳膊伸进维恩的臂弯,跟着他一起迈出了这个昏暗的楼梯间。


    外面的雨早已停了。


    天色微微放晴,太阳从翻涌的秋日云海里露了出来,深秋的阴霾被驱散在辉煌炫目的阳光之中。


    当他们踏出昏暗的藏身处时,她就探头探脑地扫视着混乱中的街道。


    方才巡捕房的马蹄声与警哨响起时,那个持刀暴徒早已像阴沟里的老鼠般,顺着纵横交错的窄巷溜得没影了。


    值得一提的是,旁边的那个酒馆本是舰队街上的一个时髦场所,平日总聚着不少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和年少风流的年轻绅士,现在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变得像个被暴风雨席卷过的鸟巢。


    精致的雕花大门歪斜地敞着,打翻的红酒在地毯上浸出大片污渍,几张掀翻的赌桌间还散落着客人仓皇逃离时掉落的丝绒礼帽。


    眼下见危机已经解除,她便把手里的枪托微微一转,重新塞回到手袋里去。


    没过多久,巡警、卫兵以及过路看热闹的群众就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当时她的脸上依然戴着面具,手松松地挽着维恩的胳膊,把一件斗篷围得紧紧地踏到外面去。


    可是她虽然戴着面具,分明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当她和维恩并肩一路走去的时候,背后都有一些围观的群众嘁嘁喳喳在议论他们。


    “……走在那位阁下身旁的女子,到底是何等人物?”


    “天晓得,看那身形,她一定美极了!”


    “好尖的眼睛!”


    听到那些零零碎碎的议论,她心觉有点难为情,便侧转眼睛来,要看看那些人是否真的在说自己。


    谁知她正要侧头,一道锋利的警哨音使她的头正了过来。


    穿着翻领大衣的警察在酒馆周围拉起来警戒线,剩余的人手仍旧向四下里巡视起来,对刺客暴徒展开着地毯式搜查。


    他们的衣服都非常华丽,有的是黑丝绒,有的是烟红丝绒,头上一律戴着阔檐帽,上面饰着涡形的羽毛。


    长长的披风挂在他们的肩头上,长筒马靴上的白银马刺随着步伐铮铮作响,各人腰间都挂着一把闪亮的佩剑。


    她迟疑地抬起头,只见每一个路口都站满了制服笔挺的巡警,空气中笼罩着一种肃穆的气氛。


    这些伦敦城的执法者正如猎犬般展开围捕,皮靴踏过积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远处巷弄里传来短促的搏斗声与呵斥。


    巡警们开始用最凌厉的手段,将周围潜伏的刺客连根拔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在那里惩罚罪恶。


    然后她迅速地向周围瞥过一眼,不料接触到了好几双探究的眼睛,于是她立刻把眼皮垂下了,看向街对面的奔来的青年警卫。


    "大人! "


    一名将帽子夹在腋下的警卫队长疾步而来,很快就带着同僚将二人护在中心。


    她注意到这位队长的眼睛黑如漆,乌黑闪亮的头发浓重地披在肩头,末端卷成天然的小环曲,身板挺得最为笔直,此刻正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身旁的维恩。


    而当事人却一脸沉静从容,甚至体贴地为她挡开挤来的警卫。


    维恩漫不在意地迈着步子,从容地带着她踱步,仿佛刚才的刺杀不过是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查港口来的那批货船。 "他低声吩咐道,站住和警卫说话时,指尖若无其事地拂过大衣领口的擦痕。


    他是始终贯彻着磐石般的政治操守,不肯受别人的贿,也不肯行贿与人,就是他至亲的朋友也沾不到他一点儿光。


    正因如此,国会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们都监视着他,等待着,等他的权柄一旦滑落下来,就要像饿狼似的拥上他的喉头去将他啮杀。


    她跟在他身边,顾视两旁,注意到警卫们交换眼神的细微动作。他们显然早已习惯这位上司在遇袭后立即展开反击的作风。


    然后,他慢慢旋转身,她却仍旧仰着头来看着他。


    当男人偏过头对她微笑时,那双蓝眼睛里闪着冰晶般的光泽: "谢谢你,小姐。感谢你刚才的出手相助。 "


    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有点不晓得怎样才好。其实她心知肚明,自己刚才没起到什么作用。


    她不过是情急之下拉着他找了个能够躲避的藏身处。若非她多事,自有训练有素的护卫替他解围。


    但此刻被他这样郑重礼貌地道谢,她面具下的脸颊还是有些微微发烫。


    这时又听见一部马车辘辘地碾过石子路而来,她就急忙转身,那马车摇摇摆摆地来到面前,车夫就把马缰勒住了。


    她看见自家那辆熟悉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驶来,车夫托马斯利落地勒紧缰绳。


    "小姐,车子已经修理好了。 "车夫抹着汗珠汇报, "现在回汉普斯特德正好赶得上晚餐。 "


    “好的,托马斯。”她急忙抚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此刻除了她的车夫,没有人认出来她来。


    维恩的护卫队默契地让出通道,那位黑发队长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她踌躇了一刻。


    正当她准备登车时,一只雪白的丝绒手套从指间簌然滑落。


    她落下了一只手套,便微微弯下身子去拾它。


    站立在她身后的维恩,见状也急忙弯下身子去代她拾取。


    两人同时俯身去拾,男人的指尖最先触碰到手套的蕾丝花边。


    当他从地上托起那只轻飘飘的织物递来时,她注意到他的指节处有道新鲜伤痕。应该是不久前在混乱中被什么东西刮伤的。


    "多谢您。 "她给了他一个表示感激的嫣然微笑,随即自然地擎起臂膀,挽住他伸来的手臂借力上车,而后轻轻松开。


    然而,当她踩着踏板登上马车时,忽然想起座位下备着的医疗匣——里面都是她按现代标准准备的消毒药粉与干净纱布。


    "最近出门请务必带上护卫……"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叮嘱。


    她站在脚踏上思量了一瞬,然后突然将头转过去看着他。


    她指了指他修长莹白的左手,男人的指节处有道明显的红色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她试探性地说:“你那里的伤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唔——”维恩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伤,然后将手放在后腰上,犹豫了一会儿,迎着她热望的眼神,缓慢地点了点头。


    "有劳。 "他颔首时,朦胧的雨后光线落在他金羊毛般的发丝中,凸显出英挺的额头。


    她睁亮了眼睛,将头一翘,侧身让出通道,邀请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上车后,她立即掀起马车座垫,取出那个镶铜边的橡木医匣。


    匣盖开启的瞬间,消毒药粉特有的草木清香立即弥漫在狭小空间里。


    她仔细查过他的手掌儿,这才严肃地皱了皱眉,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瓶黄澄澄的药水。


    在这期间,他一直都安静地注视着她,只不时心不在焉地伸手帮她抬抬匣盖。


    她取出镊子浸入消毒液,金属与玻璃瓶碰撞出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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