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汗涔涔,既恐惧又恶心,拼命想要挣脱,他却如同彻底陷入癫狂,将头埋在她的颈边一动不动。


    接着,一切陷入死寂。


    她努力睁大震惊的双眼,久久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刚刚用刀伤了他的眼睛。


    他本应暴怒,可是却反常的冷静。


    她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残酷的惩罚。


    她告诉自己,若终究要在丧失尊严与直面死亡之间做出抉择,不如等到那一刻真正来临,再听从内心的声音。


    在这期间,她的眼中逐渐蒙上一层惊恐的水雾,不由自主地望着他。


    他却将手掌覆上自己渗着汗与血的额头,仿佛在极力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竟松开了她。


    而就在那一瞬,她仿佛觉得有一头野兽正用幽绿的独眼死死盯着自己,吓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匕首的锋刃上还沾着他的鲜血。


    他持着它,缓缓逼近她。


    她恐惧地闭上双眼,等待着预想中的刺痛。


    然而,预料中的伤害并未降临。


    相反,他竟用刀刃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将他自己的鲜血一一抹在她冰凉的肌肤上。动作缓慢,近乎一种扭曲的仪式。


    拭净匕首后,他将其收起,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走出房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也许,唯有奇迹才能将她从这片深渊中救赎。


    塔西佗捂着脸上深刻的伤口,一步步走在昏暗的廊道中,失望至极地低语:“她竟是我的姊妹……同母异父的姊妹……”


    这错乱的血缘令他头痛欲裂。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回忆而躁动不安的内心。


    他的母亲,贝蕾妮丝,当年被一个姓梅森的男人从牙买加送往贝德兰姆——亦即伦敦的伯利恒皇家医院。


    该院成立于十三世纪,是世界上最早专门收治精神障碍患者的机构之一,隶属于圣公会管辖。


    前一任院长,也就是他的父亲。


    正是当年接收贝蕾妮丝的人。


    老梅森离开英国后,他父亲觊觎贝蕾妮丝的美貌,便滥用手中至高的权力,将她单独囚禁起来,表面却仍维持着合法的伪装。此后,便有了他的降生……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伯莎母亲的名字,从前面第36章出现的“莉莉丝”,改成了贝蕾妮丝。


    下一章男主出场


    (开门放金毛)


    第42章


    一个美丽的女人,被自己的丈夫陷害抛弃,接着陷入了丑恶奸诈的罪恶之地。


    经过数月无声的囚禁,一个男孩在痛苦中降生。母亲被死神攫走,孩子继而被遗弃在孤独之中,由一位专横无情、宗教狂热的男人抚养长大。


    这便是塔西佗的身世。


    正如所有精美表象的背后,往往藏着无法言说的悲剧。


    而他的生父?


    呵,他从不关心那个卑劣的老不死。


    那男人早已被他亲手关进曾囚禁他母亲的暗室之中,与其过往的罪孽一同腐朽。


    昏暗的长廊内,红色的烛影将塔西佗冷酷的面容染上了更浓郁的玫瑰色。


    内疚、愤怒与懊悔如潮水般退去后,他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最终选择转身,带着脸上的伤口离开。


    不是出于良知,而是出于怯懦的心理。


    一种对血缘真相的逃避,一种突然无法面对她的无措。


    她是他母亲与第一任丈夫所生的女儿,是他同母异父的姊妹。而他,暂时还没有勇气承认这一事实。


    此时此刻,他来到医疗室,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等待着手下的医生为他包扎伤口。


    她下手极狠,他恼怒地想。


    可这又何尝不是他的报应?


    在未知她身份之时,他对她何曾留有过情面?


    毕竟是他因一己私欲将她强囚于这本不属于她的牢笼,这个邪恶滋长、污秽不堪、死亡与瘟疫蔓延的疯人院。


    寂静的深夜,唯有灯芯偶尔噼啪作响。


    光线也在昏暗中扭曲,仿佛沉入了水里。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间布满冷汗,太阳xue神经剧烈跳动。


    他拒绝使用麻药,硬生生承受着每一针穿肤之痛。只因他想牢牢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手下的医生正一言不发地进行伤口缝合。


    只见他眼眶处血肉模糊,断裂的组织被细线逐一缀连,碎肉合拢,血管重新吻合,发紫的血液从眼下缓缓渗出、凝结。


    这种持续侵袭的剧痛,不知持续了多久。


    医生战战兢兢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生怕出现一丝差错便会招致祸端。尽管他脸上原有的阴鸷已被麻木覆盖,似乎已无暇顾及旁人的态度。


    “手别抖。”


    他冷声开口,语气中的威压令空气微微凝滞。


    终于,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接着医生开始为他缠绕绷带。


    半小时后。


    一声隐忍的叹息自绷带缠绕妥当后才从他唇间逸出。


    恍惚间,塔西佗再度想起她用匕首划向他的那个瞬间——她脸上交织的恐惧与决绝,那张残忍却冷艳的面容,令他痛恨,更令他感到深切的悲哀。


    “主教……已经包扎好了……”


    医生颤抖着提醒道,后退一步,双手交握,畏惧地望向他。


    他扶着桌子起身,转向墙上的镜子。


    镜中人的左眼已被绷带覆盖,淡红的血渍微微渗出,衬得他整个人哀艳又阴鸷。


    塔西佗躺回榻上,挥手屏退医生。


    在深深的疲惫中,独自忍痛休憩的片刻,他的思绪开始活跃起来:


    明日,该如何处置她?


    既然已知晓她特殊的身世,他便陷入两难。是继续关着她?可他已难以硬下心肠。放她自由?可他又担心她离去之后,会为医院引来难以预料的祸端……


    就这样,他在矛盾中辗转反侧,竟未察觉窗外夜色渐褪、天光渐明。


    黎明将至,霞光乍起,钟声长鸣。


    他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却又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沉重感。


    远方的钟楼蓦然敲响,悠然嘹亮的鸣响穿透了伦敦上空的浊雾。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一名看守慌慌张张地跑过走廊,来到医疗室门外。


    塔西佗猛地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接着走到门口。


    他将门打开,发现是他的一位信任的手下等候在门外,看上去一脸焦虑。


    他挑了挑眉梢,向那个值得信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等着对方禀告。


    然而,那个看守在看见他脸上渗着血渍的绷带时,顿时惊住,大叫道:“主教,您的眼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塔西佗语气冷静地打断他,“你先说,什么事这么急?”


    “哦、哦……主教,外面突然来了好多骑兵,好像是……冲我们医院来的!”看守一边用手比划,一边结结巴巴地口述:


    “那些人还带着搜捕状,指名要找您……领头的似乎是个大人物!主教,我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塔西佗心头一惊,但迅速压下波动的心绪,沉声下令:


    “带我去见那些人。”


    一种古怪焦虑的促使他去了前厅,发现医院已陷入一片十足的混乱。


    他快速地从楼梯上下来,从高处的台阶上看到军队的车辆停在府邸的院子里。


    ……


    贝德兰姆周围被封了起来。


    身着红银二色大氅的御林军,带着搜捕状降临了这个地方,封锁了庭院与所有出口。


    黑色铁门之内,内侍们高擎雪亮的火把,将这座医院照得如同阴郁年代留下的丑陋遗迹。


    塔西佗在手下的陪同下,怀着谨慎不安的心情步入接待室。


    这里曾是医院的探视所,装饰介于监狱与忏悔室之间。


    维恩·帕默斯顿静立在房间深处的桌旁,银肩章与皮领钢扣在黑大衣上闪着冷光。


    男人举止安静,眼睛像是冰冷晶莹的蓝宝石,正透过门口的守卫径直向他望来。


    一见到对方,塔西佗的心脏瞬间紧绷。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而警惕,紧张地顿在原地。


    与此同时,维恩注意到这位院长竟是一位身着黑袍、颈挂念珠的年轻男子。


    他微微挑眉,有些讶异——伯利恒何时由如此年轻的主教掌管?而他竟毫不知情。


    只见对方彬彬有礼地欠身,语气和蔼地向他介绍起医院的运作。


    维恩却敏锐地瞥见男子颈间一道尚未凝结的血痕。


    “谁也不知道她是从何而来、如何而来、又是何时而来的……”


    塔西佗试图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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