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逃离倒计时
第41章
再次醒来时,依然身处这个地方。
天花板挂着深红色的帷幔,床边的铜质灯台雕刻着精细的花纹。
房间的墙壁上蒙着暗淡的织物,透过唯一的窗户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内院。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材气味、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集体宿舍,更像一间高级病房,又或是谁的私室……她又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一种僵木的微疼从指尖颤抖地传遍全身。
她从迷茫中缓过神,惊觉自己的手腕被绑在了床柱上,整个人无法动弹。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间。
昏暗中,她睁大双眼,突然看清对面安乐椅上静坐的人影。
是那位院长。
他又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僵硬的人体模型。
此刻,他脱去了那身阴沉的黑袍,换上了一件宽袖的白法衣。
黑发绿眼的,乌墨般的长发带着微微卷曲的弧度披至颈后。
长着一张十分年轻的脸,有着与他阴沉气质截然不符的清澈眼睛、和挺拔结实的鼻梁。
而她的头深陷在枕头里,只能从低处仰视他。
对方褪去黑衣、摘掉老气的主教小圆帽后,看上去竟像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她强压下心惊,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告诫自己绝不能轻举妄动——眼下的局势于她极为不利。
他正注视着她,干涸而严厉的目光落在她被束缚住的腿和手臂上。
她察觉到了他的凝视,因此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对方那双深绿色的冰冷眼睛,正漠然的将视线投注在她的身上。
在他眼中,她沉静柔美的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莹润白皙,就像是一件栩栩如生的雕塑艺术品。
烛光摇曳,照耀着幽暗的室内。
光线如水波迷雾般散射。
在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的表情神秘而不可捉摸,以一种可以称作是高高在上的温柔感俯视着她。
接着,她听见他缓慢地问道:
“你和希金斯神父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她讶异地挑眉,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冷笑。
“这不是审讯。”
她试图与他周旋对峙。
“你先把这些绳子松开,我就告诉你。”
她挣了挣手腕,接着轻声喊了句。
“喂……你听到了吗?”
对面的男人沉默片刻,似在斟酌。
最终,他从椅子上坐起,走到她的床边,俯身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
“我叫塔西佗,你别''''喂喂''''地喊。”
他淡淡地说教,试图纠正她的称呼。
“或许你也可以尊称我一声主教。”
随着绳结落地,她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疼的四肢。
在她的袖子里,还放着那把从溺亡病人处得来的匕首,此刻正紧贴着她的手臂内侧,令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她悄悄抬起眼睫,观察了一下对面男人的表情。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她袖子里藏着的东西。
她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她将视线别开,拒绝回答刚才那句问话。
对方却满不在乎,继续追问她: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和希金斯的关系。”
他将目光深深落到她脸上,当被他如此望着,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强作镇定,简洁地说了一句:
“无亲无故,没有独角兽关系。”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很失望。
空气又一次凝固了下来。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随即冷淡地甩开腕间残余的绳结,反问道:“那你呢?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对面的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反问,微微一怔,继而眯起双眼,唇角浮起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
“告诉你也无妨……”他出乎意料地给出了回答,“他是我哥哥,同父异母。”
原来他们是兄弟——还是关系不睦的那种。她暗自思忖,隐约明白了为何一个在爱尔兰、一个在伦敦,却仍知晓彼此的踪迹。
“那你们兄弟俩可真是天壤之别。”她语带讥讽,将头转向一侧。
“你有权愤怒,也有权失望,”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剖析般的怜悯,“你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这很好。”
他未免太过自以为是——年纪轻轻,却如此爱说教。难道这个时代与宗教相关的人都是如此?她几乎按捺不住想要撕开他那张慈悲伪善的假面。
空气凝滞,压抑得令人窒息。沉默之中,这场对话已悄然走向终点。
可以感觉到,对话已接近尾声。
“还有……”男人略作停顿,语气再度逼人,“贝蕾妮丝——她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塔西佗忽然向前一步,眯起眼睛紧盯着她,仿佛急于揭开某个隐秘的真相。 “这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贝蕾妮丝?
这名字对她而言全然陌生。
“没听过,”她如实答道,语气中透出几分漠然。
“她就是你来这里最初要探视的人——从牙买加来的那个女人,你不记得了吗?”他的语气陡然急切,掺杂着不耐,像是试图唤醒她的某段记忆。
她蓦然明白。
原来梅森夫人的本名是贝蕾妮丝。
可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答案?
“这对你很重要吗?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那又怎样?”她们本是母女,相貌相似再自然不过。
“回答我!”他突然厉声威胁,不容拒绝,“再不说,就把你关进禁闭室!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沉默片刻,终于咬牙开口:
“……好吧,她是我母亲,我是她女儿。”
她抬起眼,冷冷反问: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震惊、懊悔与愤怒在他脸上逐一闪现,最终交织成一片晦暗的风暴。
内疚与某种信念的破灭在他眼中剧烈翻涌,不知被怎样一种情绪刺中,他突然变得极其暴躁。
“不可能……”他低吼着,话语中透露着一丝真相的端倪。
他猛地起身,逼近她面前,笑声如一阵冰雹砸落,寒意刺骨。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那种如冰封的冷漠压迫感就倾覆而来。
他笑完后,忽然拽住她的手臂,粗暴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迫使她的耳朵紧贴在他的心口,像个疯子一般瞪视着她,用高亢而命令般的声调质问道:“你有没有在说谎?!”
男人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迸出,字字带着骇人的威胁。
问完,他猛地伸手钳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硬掰到眼前,仔细端详起她的面容,仿佛要彻底看穿她的灵魂。
对方指间的力道也在不断收紧,她几乎能听见骨骼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她痛得几乎昏厥。
“……你……松开……”她呼吸急促,脸色迅速褪成惨白。
在窒息般的压迫中,她的手悄然探入袖口,摸到了那柄冰冷的匕首。
银制的窄刃,正是清晨那位投池自尽的女病人临终前塞给她的遗物。刀鞘隔绝了利刃与肌肤,雕刻过的檀木刀柄恰好契合她的掌心,让她能迅速抽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冷静地拔出匕首,猛地向前挥去!锋刃划过他的脸,瞬间剖开眼球、削裂颧骨。塔西佗发出凄厉的尖啸,捂住迸溅着鲜血与玻璃体的伤眼,踉跄着摔倒在地。
她趁机从床上一跃而下,一脚踏过他痉挛的胸膛,大步向外冲去。
她颤抖地握紧匕首,眼看就要越过那扇黑暗的门廊。
突然,身后响起混乱的脚步声。
一双手猛然间死死抱住她的腰,将她粗暴地拖回黑暗之中。
这座精神病院里,院长与病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疯子?她凄惶地回过头,望向那个满脸鲜血却仍不肯放开她的男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进一步伤害她。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作风,原因令人费解。
他甚至没有丝毫怒意,仅存的那只眼睛中竟透出一种近乎刺眼的亮光,仿佛燃烧着某种狂热。
塔西佗沉默地将她重新缚住,动作平静得可怕,如同一个冷静的疯子。
鲜血不断从他破碎的眼眶中缓缓淌下,滴落在她的衣襟和皮肤上。
她试图尖叫,却被他用手死死捂住嘴唇。
他夺过她手中那柄匕首,握在掌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某种令人惊异的审视。
“你方才那失礼的行为……真令我感到难过。”他竟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痛苦的喃喃自语,让她完全无法理解。
下一秒,他突然俯身,嘴唇重重压上她的颈侧与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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