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迟疑地朝前走了几步,破烂的长袍下摆拖曳在两腿之间,不断绊着她。


    最终,她一脚踩住了过长的袍边,身体失去平衡,猛地朝前一头栽倒,下巴狠狠磕在石砖上。


    同时,她的前额仿佛浸入了一种阴冷粘腻的雾气中,一股浓烈的霉菌异味直冲她的鼻腔。


    在刚刚摔倒的那阵狼狈与剧痛中,她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了温热的、正从鼻腔里流出的鲜血。


    她愣住了,那股血腥的铁锈味瞬间刺激并引爆了她压抑已久的愤怒。


    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等她出去以后,她一定会让这座疯人院里所有魔鬼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发誓,即使会碰壁碰的头破血流,她也不会放弃逃脱的念头。


    正当她终于完全适应并被迫接受这令人厌恶的地牢时。


    那些看守的身影突然像变戏法似的,悄无声息地从门口出现。


    一道微弱的光束倏地划破浓稠的黑暗,刺痛了她久未见光的眼睛。


    她靠着墙壁,瑟缩了一下。


    因为对面那群看守中,正站着那位把她骗到此处的院长。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颈上挂着念珠,显得与众不同,级别也更高。


    对方一边检视着队伍,一边来到她的面前,脸上挂着一抹虚伪的浅笑。


    他的温柔太过做作,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她恶狠狠地向他扑去,而他身后的那些看守们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娴熟的手法把她摁在地上。


    她因为惊恐而浑身瘫软,侧过脸看着那个男人。


    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有被她的这一举动吓到,而是无声地垂眸欣赏着她的狼狈。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对方,那眼神几乎要将他的脸烧穿出一个窟窿。


    而为了让她安静下来,那个男人开始下令给她注射安眠药。


    当天傍晚,在她的反抗与挣扎中,这家精神病院的管理册上登记了一个新的名字——“伯莎·梅森”。


    他们给了她一个冰冷的编号,并对她的神秘来历及身份疑点做了一些简单的标注。


    旁边,还有那位院长亲手写下的评语:情绪激动,具有攻击倾向。


    最后,正如她预料的那样,他们把她单独送入了一个狭窄的、带有一张单人床的暗室。


    当确信她已陷入昏睡后,那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再次来到她的床边。


    他就那样无声凝视着她苍白而虚弱的脸颊,那目光犹如阴暗爬行的魔鬼,贪婪而黏腻。


    最后,也许是判定她一动不动已无知觉。


    男人开始做出更加过分的举动,一只手缓缓伸向她的脖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


    暗室那生锈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位身材强壮结实的女看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似乎有紧急事务需要立即向他汇报。


    于是他慢慢收回手,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凶戾与冷漠交织的扭曲神情。


    他慢慢转过身,极为不悦地看向门口,最终不情愿地移动脚步,跟着女看守走出了这间狭小的暗室。


    “主教,院长……”


    那位女看守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怀疑与忐忑,“您确定那个女子真的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吗?您过来看看这个……”


    女看守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枚银质指环。


    “这上面的铭文和盾形徽印,看上去非同一般啊。”


    稍早前,这位看守翻查伯莎换下的衣物时,除了找到一些纸币,还意外掉落出了这枚银质的、镶有蓝宝石并刻有金色铭文的印信指环。


    “你担心什么?”


    主教不耐烦地嗤笑一声。


    “她说她是从西印度群岛的牙买加过来的……从那种偏远的殖民地孤身来此,不是逃犯就是孤女,总之成不了什么气候,构不成威胁。”


    “不对啊,主教,”女看守坚持说道,忧虑更深,“那她身上带的那封盖有爱尔兰教区印章的引荐信又是怎么回事这有可能证明她在教会有熟人,我总担心我们这样做……会引来大麻烦。”


    “做都做了!”那位被称作主教和院长的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而残酷,“大不了最后杀人灭口。就凭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她逃不了的。”


    男人语气稍缓,带着绝对的掌控感,“放心吧,在这里,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而且,我心里有数。”


    “……好吧,主教。”女看守默默低下头,不再争辩。


    但她却在对方转身时,悄悄将那枚看似价值不菲的指环滑进了自己的裤兜。


    “对了,”男人临走前命令道,“你记住看好她,有什么异动立刻找我汇报。”


    “是。遵命。”


    女看守恭敬地回应。


    暗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阴谋与贪婪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开启了一个副本吧,很快就会通关哒


    第39章


    月亮从松树上升起。


    维恩如往常一样,在公务完成后,按时入睡,没过多久,便坠入了梦境。


    睡梦中他的前额依然微微蹙起。


    在他的梦里,出现了一双无比清晰的眼睛。


    那眼珠的色调由外向里逐渐深邃,从浅褐色过渡到茶褐色,最中心是两点晶亮的黑色。


    如同蕴藏着整个星夜。


    很美,但也似乎盛满了难言的凄楚,像极了谨慎不安的雪鹿。


    紧接着,梦境转换。


    在一片黯深的背景下。


    一枝紫红色的玫瑰如同羽毛般安静地漂浮在漆黑的空中。


    梦中的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渴望触碰那丝绒般的红色花瓣。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的下一瞬,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变得焦黑。


    阴郁典雅的花瓣簌簌落下,转瞬间便化作了尘埃。


    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猛的攥住了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透了层层梦境,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帮我——”


    一道毫无起伏的女声,微弱得像火堆中即将熄灭的余烬,却透着一股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漫上来的伤痛与倦怠。


    紧接着,又是一束强光出现。


    先前那朵玫瑰如同被晨曦吞噬般迅速消失不见。


    白色的幔帐从空中垂落下来,在他的身边自然地形成了某种隔阂。


    维恩猛地惊醒,心脏如同风钻般狂跳不止。


    几缕松散柔顺的金色卷发垂落在宽阔的肩背上,白色睡衣领口微敞开,长长的袖口边缀着细致古典的绸带,盖过了他骨节削瘦的手腕。


    他紧捂着心口,一股苦涩又缠绵的情感不受控制地涌起,开始在他心底盘旋。


    她……此刻是否正身处险境。


    他们又是否还能够再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心因为那奇异的梦境,已经再也不能够恢复平静……


    整整一夜,他都在光怪陆离的梦中反复挣扎。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后,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入睡。


    男人闭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让翻涌的心绪深深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睁开眼睛,伸手将床头的水杯放在桌台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沉默地俯视着窗外宁静的夜色。


    远处的钟楼已经报过三次午夜。


    一种如同心灵感应般的直觉,从昨晚开始就如阴云般笼罩着他。一种隐隐的、前所未有的不好预感正持续影响着他的心神。


    于是他长久地站立在窗前。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准确地说,和身体生病比起来,他是不是灵魂出现了问题?


    窗外的浓重黑暗使得玻璃暂时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凝重的身影。


    蓝色的暮光笼罩着冰凉悲戚的黎明。


    清晨的晦暗已经结束了,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边缘看起来有些残缺。


    他和她之间并无多少亲密的联系,虽然他不否认自己内心深处渴望能与之有更深的交集。


    次日早上,他起得特别晚。


    苏醒后,他依照和平常一样的习惯先行沐浴,试图洗去全身的疲惫……


    可是没多长时间,他又猛地坐直身体,从此刻到日出,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清晰,丝毫未能消减。


    浴池中的水流仍在流淌,将洁白的大理石染成淡淡的粉色,就像拂晓时分最浅的那一抹朝霞。


    窗外的天气看起来相当不错,晴空万里,可他却没有感觉到放松。


    昨晚那无法解释的梦境,与他每日一闪而过的欢愉思绪交织,渗透于他日常的沉思冥想,甚至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


    这时,一位仆人恭敬地在帘子后面通报,说有一位年轻男子紧急前来拜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