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阮筝早有防备,猛地起身抓住邹萍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邹萍挣了几下没挣开,红着眼睛嘶吼:“邵青!你没有资格喜欢别人!”


    “她有。”程阮筝为邵青说话。


    邹萍的眼神都能杀人,甩开了手。


    她一直都没怎么拿睁眼看过这个年轻女孩,现在视线一对上,她先是气愤,狠狠剜了一眼程阮筝,接着就是惊愕,程阮筝此时给她的感觉就好像阿竹,连眼神都很像,她愣在当场。


    “小程……”邵青握住程阮筝的手腕,很感激她这么维护自己。


    程阮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十来年邵青心里不好过,即便有怨,那也是她和邵青两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萍姐是为她鸣不平,她知道,但她不能看着邵青这么受欺负。


    萍姐暂且不论,回头她会找机会单独跟萍姐解释,萍姐知道她还活着,肯定就不会再为难邵青了的。


    她现在最生气的是关岍这个傻逼,有脑子没有?把萍姐带到这来让邵青难堪,真够可以的,枉费邵青之前对关岍那么照顾。


    “你,”她手指关岍,“但凡还念邵青对你的一丁点好,现在就赶紧带着人走。”


    关岍那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拍桌怒道:“你谁啊,敢指挥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把邹萍带来为难邵青,关岍也后悔,所以一直不太敢看邵青,很心虚。


    程阮筝才懒得跟她这种废话,直接说:“因为你蠢,你良心被狗吃了?亏之前邵青对你那么好,处处照顾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真是蠢货,蠢到家了,赶紧滚蛋。”


    谁还没有点脾气,她在部队上的时候也没给过谁好脸,关岍又算个什么东西。


    关岍要发作,被邵青一个瞪眼,她那嚣张的气焰就高不起来了。


    邹萍低头将发丝别到耳后,看邵青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关岍倒是想留下,她讨厌邵青跟程阮筝待在一块。


    “关岍,你也先回去吧。”邵青让她走,她就没敢留。


    好好的一顿饭被搅和成这样,邵青觉得很对不起程阮筝,笑容勉强的想陪程阮筝继续吃。


    程阮筝看出她心不在焉,善解人意道:“我已经吃饱了,你心情不好,我是陪你到附近走走?还是送你回家休息?”


    邵青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回家吧。”


    约会就这样草草结束,回去是程阮筝开的车,邵青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怎么说话。


    送邵青回了家,程阮筝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留宿,邵青心情又很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挽留程阮筝,程阮筝也看出她的为难,才主动提出先回学校。


    “我让司机送你。”邵青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这边也不太好打车的。


    程阮筝浅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没问题的。”


    “那……”


    “真的不用为我担心。”


    “我……”邵青愧疚低头,“小程,今天的事,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程阮筝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的肩,“你没有对不起我,别想那么多,上楼好好休息。”


    “……谢谢。”她目送程阮筝离开,惆怅的心情直到深夜都得不到缓解。


    今天邹萍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盘旋,让她刚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她对不起阿竹,也对不起程阮筝,她放不下阿竹,又舍不得程阮筝,她真的很不是东西。


    离开的程阮筝没有立马回学校,而是打车去了邹萍的住处。


    第31章


    她第一次来北京就是住邹萍家,眨眼十几年,除了老旧一些,也没太多变化。


    敲响那扇门,她无比平静。


    敲了三次,门才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邹萍醉醺醺骂道:“大晚上的,谁啊!烦不烦!”


    白天被邵青气了一通,邹萍心情很差,回了家就对着阿竹的照片喝闷酒。


    浓重的酒气朝程阮筝扑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光才看清邹萍松垮垮套着旧家居服,头发乱得像枯草,脸色憔悴,身体也因醉意上头了在打摆。


    她抬手扇走扑鼻而来的酒味,皱眉:“怎么喝这么多酒。”


    邹萍眯着昏花的眼睛辨认了半天,期间还打了个酒嗝。


    终于认出她是谁,邹萍嗤笑一声:“邵青的小情人,怎么?找到我家来是想给邵青出气啊。”


    她一点都不在乎,只有嘲讽。


    不想看到她这样借酒消愁,程阮筝深吸一口气。


    “萍姐。”


    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邹萍惊得后退半步撞在玄关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肯定是喝多了,出现幻听了。


    邹萍使劲摇晃几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萍姐?这个世界上只有阿竹会这样叫她。


    清醒了,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阿竹,所以格外愤怒,厉声道:“滚!回去告诉邵青,让她别到处跟人提起阿竹,她不配!”


    邵青知道阿竹会叫她萍姐,她以为是邵青把这些事告诉了小情人。


    程阮筝没滚,她抬眼往屋里扫了扫,一眼就能看到空酒瓶歪歪扭扭倒了一地。


    正对门的墙上还挂着她穿军装的照片,玻璃框擦得一尘不染。


    照片是黑白的。


    她收回视线,朝还在愤怒中的邹萍露了个笑容:“萍姐,是我,阿竹。”


    邹萍撑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张嘴,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被酒精熏红的眼睛里先是翻涌着不敢置信,紧接着大片的泪意就涌了上来,混着酒意糊了满脸。


    她踉跄着往前,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好几次都碰不到程阮筝的脸颊,最后终于轻轻碰到了那片温热的皮肤,才像抓住了浮木一样,死死攥住程阮筝的手腕,哭音混着酒气碎碎飘出来。


    “你胡说……你不是,阿竹她早就死了……死在了那片战乱区……再也回不来了。”


    程阮筝扶住要跌倒的她,把那只冰凉发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放得轻而软,还是十几年前的声调,一点都没有变。


    “萍姐,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邹萍的眼泪一下子砸下来,砸在她手背,烫得惊人。


    哇的一声哭出来,邹萍整个人往前扑,抱住她肩膀,急切确认:“你……你真的是阿竹?”


    .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屋里的酒味散出去。


    邹萍坐在沙发上,指尖插/进头发里,不敢相信重生这种离奇的事会真实发生。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程阮筝也不急,把倒在地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整理到纸箱里。


    跟邹萍说的都是她们小时候的秘密趣事,那么多细节,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别人是冒充不了的,她就是阿竹,没有欺骗邹萍。


    不过重生这种事确实很玄幻,她醒来时也不信,花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接受。


    邹萍按住突突疼的太阳穴,早知道就不该喝酒,现在头更疼了。


    她哑着嗓子开口:“当年你牺牲,尸体都没找回来,你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程阮筝?”


    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已经开始相信程阮筝就是重生回来的阿竹了。


    程阮筝整理酒瓶的手顿了顿,直起身坐到邹萍身边,轻声说:“爆炸后我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程阮筝,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没敢跟人说,萍姐,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邹萍脑子有点乱,但她还是一下就抓住了自己在意的点,“你好不容易才重活一回,又为什么跟邵青再纠缠?是不是她招惹的你?你迫于她的身份才不敢拒绝?”


    关岍都把程阮筝的信息透露给她了,就是个没有背景的姑娘,邵青必定是拿权势压人了。


    “萍姐,这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来首都也是为了能见到她。”


    邹萍看着她平静又执拗的样子,胸口就像堵了一团浸了酒的棉,闷得发疼。


    她别开脸抹了把眼角还没干的湿意,“你啊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死性子。”


    一旦动了心,就是一辈子。


    程阮筝也苦笑,“我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身边有没有新人,不打算怎么样的。可是看到她白了半个头的白头发,脸色憔悴成那样,还晕倒在我面前,提起我就痛苦到不行的样子,我真的舍不开,萍姐,我舍不开她。”


    说着说着,她眼角就泛开了泪花。


    明明不是同一张脸,可当她一哭,邹萍就仿佛看到了以前自己熟悉的阿竹。


    气她还爱着邵青,又心疼她流泪。


    邹萍叹出一口长气,就算顶着别人的身子,那也是阿竹活过来了啊。


    “你啊……”戳了戳程阮筝的脑门,“从小就不让我省心。”


    自己藏着的这片心意终究是要藏一辈子的,即使说出口,也不会有她想要的结果,还反而让阿竹感到尴尬,倒显得她和阿竹生分了,还不如像以前那样以大姐姐的身份守在阿竹身边,还能护着阿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