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真是做了件蠢事。
从包里只摸出空掉的烟盒,她心情更不好,将烟盒丢回去。
盯着校门口看了几分钟,她终究没有下车,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之后就打算回去了,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来。
她启动车子,一抬眼就看到对面的人行道有四五个女孩提着购物袋在往校门走,有说有笑,明媚活泼。
程阮筝就在其中,穿一件白色的简单T恤和浅色直筒牛仔裤,脚上的小白鞋一尘不染,头发梳成高马尾,发尾随着步调在左右摇摆晃动。
左手拎一个购物袋,右手拿着手机在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应该是刚从超市回来,购物袋上面就印着XX超市的字样。
邵青熄了火,又害怕被程阮筝发现,她立刻将座椅调低。
但貌似来不及了,程阮筝的眼睛就跟雷达一样,一下就锁定她的车。
程阮筝停下跟同学说:“看见个熟人,我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先回去吧。”
笃笃!
跑过来的程阮筝弯腰敲了敲车窗。
邵青想装鸵鸟都不行,只能假装凑巧的摇下玻璃,语气有些刻意为之的冷淡。
“有事?”
程阮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私服,白衬衣黑裤子,除了鼻梁上那副有轻微度数的无边框眼镜,她没佩戴任何配饰,连头发都是梳成最简单也是最能体现颜值的大光明。
她还是这么漂亮有魅力,岁月只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不会显老态,只会是成熟女人的韵味。
“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
外面很热,她还提着那么大一袋东西弯腰跟自己说话,邵青有些于心不忍,示意她上车。
示意完就后悔了,又不好赶人下去。
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突然就满是程阮筝身上的味道,邵青恍恍惚惚,只能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
“今天休假?”
国防大学是半封闭式管理,每个月有一次休假,她早就知道程阮筝今天休假,不然也不会特意过来。
程阮筝将购物袋放在脚下,“嗯,跟同学去了趟超市,您是到这边办事?”
那么大一袋东西放在这,程阮筝的腿都伸不开,坐着都不舒服。
“东西放后座。”
她一说,程阮筝就特别乖的将购物袋放去后座,转身时那股洗衣凝露的清香又在不停的窜进她鼻子。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她脑子都不清楚了,竟然问出:“吃饭了吗?”
程阮筝摇头,“还没有。”
“难得休假,怎么没和同学在外面吃,还是没吃够食堂的饭菜?”她调侃。
程阮筝低下头。
她这个动作被邵青自动理解为不好意思。
“着急回去吗?”
“不急的。”
“有没有想吃的菜?”
程阮筝惊讶:“是您想请我吃饭的意思吗?”
她这个反应让邵青哭笑不得。
“对。”
“您的事都办完了吗?”
“……嗯。”
程阮筝一笑,心情特别好,“我不挑,吃什么都行,您来定。”
“湘菜?”
.
学校附近没有好吃的湘菜馆,邵青就带她来了自己经常吃的这家。
落座之后她让程阮筝看着点。
程阮筝连桌上的点单码都没扫,招手叫来服务员,直接报菜名。
“小炒黄牛肉,坛子辣椒炒肉,香辣耙鸡爪,衡东脆肚,再来一个鸡汁笋。”
服务员快速记下,又重复报了一遍菜名,确认无误后才去交单给后厨。
桌上有服务员送上的茶水,程阮筝用自己这边的杯子倒了半杯推过去给邵青,又将邵青那边的杯子拿过来。
邵青一直在盯着她看,表情变幻莫测。
程阮筝点的这几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有次她休假回京,把阿竹也带回来了,她们来这家店吃过。
程阮筝不可能打听得到关于她的隐私,那就剩下凑巧这一个可能,可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阿竹也这样给她倒过水。
邵青心情复杂,有疑虑,亦有一丝久违的开心,而这份开心是程阮筝带给她的,她还舍不得拒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原来就爱吃湘菜?”
程阮筝背靠椅子,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杯,食指的指尖有节奏的轻敲杯口,转着脑袋打量四周的环境,脸上挂着对这家店内部装潢的好奇。
十几年了,除了桌椅换过,其他都没变。
“无辣不欢。”程阮筝说。
邵青手一抖,水杯猛地往旁边倾斜,茶水洒出来烫到她的手背。
她置若罔闻,脑袋嗡嗡响,心跳的很快。
程阮筝立刻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这边,拿走水杯,抽了张纸巾为她擦掉手背的茶水。
幸好茶水不是很烫。
“您没事吧?”程阮筝有些担心的问。
两人一坐一站,挨的特别近,她能闻到程阮筝身上的淡香,她的手还被程阮筝握着没有放开,皮肤传递来的温度滚烫,已经烫到她的心里去了。
“手滑了一下而已,没事,回去坐着吧。”
她抽回手放到桌下面,用一只手盖住手背,好像这样就能让属于程阮筝的温度流失的慢一些。
她唾弃自己会如此心乱,又无法抵挡这种熟悉感,想从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身上寻求逝爱的影子,以慰籍自己因为太过于思念而千疮百孔的心。
这种行为很可耻,跟出轨差不多。
程阮筝确定她没事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这家店都是明火现炒的菜,要等的比较久,邵青主动问起程阮筝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生活。
“在学校还习惯吗?”
“比在部队里<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程阮筝将手臂叠放在桌面,身体稍微往前倾斜,眼睛是看着她的,“就是很久没有接触文化课程了,一开始有点跟不上,看到同学比我优秀,我也会有紧迫感。”
邵青挑眉,是吗?可她怎么听说这孩子在学校样样都是第一,学科的小考测验成绩几乎都是满分。
她没揭穿,“慢慢来,心态要调整好。”
“现在就好很多了。”
“嗯,你……”她犹豫到底要不要问。
“嗯?”
“你都过了特种大队的选拔,又为什么不去了,突然要考军校。”
程阮筝惊讶:“您知道?是我师父说的?”
“……嗯。”
档案上都有写,去年程阮筝就过了东部战区特种大队的选拔,而且成绩特别突出,甩开同期参加选拔的人一大截。
但她后来没进特种大队,考上了军校,接着就来首都深造了。
程阮筝放松身体往后靠,扭头看窗外。
她的侧脸十分好看,鼻梁小巧高挺,眼睛大而明亮,皮肤细腻,光晕下一层细软的绒毛。
邵青发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沉淀着很多东西,沉重、肃穆、悲痛、遗憾……最后又都归为平静的释然。
“当特种兵很累,”程阮筝突然转回脸露出狡黠又调皮的笑,“我想偷点懒,领导会觉得我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吗?”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邵青被她逗笑。
“不会,当特种兵确实很累,一般人扛不住,考军校或许更适合你,你现在还年轻,军校毕业后直接就能晋升,前程光明,好好努力,小程。”
她现在没有年轻时那么激进了,对这些后辈也多了些宽容。
程阮筝笑了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又聊了一会,都是些很日常的话题。
程阮筝是个特别有分寸的小孩,涉及到她工作的内容一律不多问,更不谈国际局势,聊最多的反而是养生。
“您应该戒烟。”程阮筝严肃的说。
邵青抵额,颇为无奈的揉搓额角,刚觉得小孩有分寸,就开始管这么宽。
“我尽量,”她没有拂掉程阮筝的好意,还主动解释,“其实我不喜欢抽烟,以前也特别不喜欢烟味,还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抽烟。”
程阮筝垂下视线,“那为什么还要抽?”
她猜到原因,只是没有十分确定,想听听邵青是怎么说的。
邵青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起那些事时她就会用喝水来掩饰,已经成了她这十几年来的习惯。
“想太多的时候就会来一根。”她声音很轻。
看到她眼里来不及藏的哀伤,程阮筝的心跟着一颤,特别想过去抱抱她,跟她说自己回来了,就活生生站在她眼前,自己就是阿竹,重生到了程阮筝的躯壳。
可她当年说过跟自己在一起老吵架,觉得很累了,要先分开一段时间。
已经分手了。
程阮筝在心里自嘲的笑,都分手了,当年说的那么狠心那么决绝,可自己还是放不下,重生之后第一时间打听关于她的事,知道她一切都好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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