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给您泡菊花茶,您总是不喝。”秘书笑着说。


    邵青动作一顿,“是吗?”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秘书也只是随口一提,这位有多忙,身为秘书的她又怎能不知道,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


    “军校那边来电话,问您新生军训要过去看看吗?”


    “国防大学?”


    “是的。”


    邵青看了看手边那杯枸杞菊花茶,“是哪天?”


    “下周一。”


    .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要来,明明工作已经很忙了,还是硬抽出两个小时。


    看着操场上挥汗如雨的方队,那些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又在蠢蠢欲动。


    她迎着烈日眯眼在方队中找程阮筝的身影。


    这孩子是今年入学的学员中最优秀的那个,非常有排面的排在了第一个方队。


    藏青色的T恤掖进裤腰,皮带勒出腰线,迷彩裤包裹住修长的腿。


    炽热的紫外线将小孩的手臂和脖子烤成了健康色,小孩无所畏惧,依旧抬头挺胸。


    邵青欣慰的笑了。


    年轻人总是潮气蓬勃,有着无限可能,曾经她也是被这股朝气吸引,才会奋不顾身一头扎进感情的漩涡,但她从不后悔将爱意全给了那个人。


    上午的军训结束,新生都往食堂走。


    邵青依旧婉拒校方的邀请,没跟着其他人去开小灶。


    她站在路边等程阮筝,作为感谢对方上次提醒她喝菊花茶,她这次给程阮筝带了点吃的。


    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只是她朋友家的小孩从南边回来探亲带的特产,送了她两盒。


    程阮筝和几个同学一块往这边来,商量着吃什么。


    训了一上午,她们早就饿了,肚子咕咕叫。


    远远的就看到站在路边的人,同学感慨:“三颗将星,真不愧是国防大学,随时随地都能见到大人物。”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吃吧。”


    程阮筝脱离了同学的队伍,直接朝邵青小跑过来。


    “您专程在这等我?”


    邵青看着这个满头汗的小孩,“这么笃定我是在等你?”


    “所以我先询问了您是不是在专程等我。”


    “是在等你,”小孩太聪明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她将东西递过去,“鲜花饼,给你的。”


    “在网上看到过,但没吃过,好吃吗?”程阮筝装的挺像那么一回事。


    “味道不错。”


    “您专程买的?”程阮筝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她摇头,实话实说:“朋友家的小孩拿来给我的,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都喜欢吃。”


    “哪个小孩?”程阮筝的语气突然有些冷。


    邵青愣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但还是下意识解释:“就是朋友家的孩子,姓关。”


    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程阮筝解释这么清楚,这小孩未免管的太宽了。


    程阮筝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能给邵青送东西又姓关的小孩只有一个,她熟得很,那小屁孩就不是省油的灯。


    “你知道什么了。”邵青有点想笑。


    这小孩挺好玩,莫名其妙生气,又生的什么气呢。


    程阮筝接过鲜花饼,“这次我收下,下次我想吃您亲手做的。”


    “你觉得我会做?”


    “不会可以学。”程阮筝抱着鲜花饼潇洒转身,走出几步了又回头冲她挑衅一笑。


    邵青身形猛地一晃,好像眼前的就是那个人。


    “阿竹!”


    .


    她好像睡了很长时间,怎么都不愿意醒来,只因梦里有她思念了很久的爱人。


    闷热的丛林,女孩年轻的身体压着她,汗水挥洒,气喘吁吁。


    “服不服?”女孩笑着揪住她的衣领。


    她摊开手放弃挣扎,胸脯起伏的厉害,领子下的黑色短背心露了出来。


    “你耍诈。”


    “亲你怎么能算耍诈,是你自己没有定力,要不是我亲,换别人亲你会怎样?”


    “我早把对方大卸八块了。”


    “我就这么特别?”


    “嗯。”


    “怎么办?你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又有点想亲你了。”


    火热的唇贴上来,她难以抵挡这么灼人的温度。


    用力将人抱住,感受着久违的热意,而不是墓碑的冰凉。


    “阿竹,阿竹……”


    察觉到热源从自己怀里抽离,她双手着急的乱抓,急促的叫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


    “阿竹!阿竹不要走!不要!”


    她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惊出一身冷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您醒了?还好吗?您刚才一直在做噩梦。”一个人影从阳台那边逆光走来。


    邵青抬手挡了一下光,才发现自己躺在不知道是谁的宿舍里,身下是一张单人床。


    “小程?”


    程阮筝走到床边坐下,给她递过来一杯温水,“您突然晕倒了,这里是我的宿舍。”


    难怪枕头都有一股洗衣凝珠的清香。


    邵青喝了一口,觉得好了些,只是头还有点疼。


    她揉了揉,难掩疲惫:“我睡了多久?”


    程阮筝看了电子表上的时间,“不到半小时。”


    “今天谢谢你了。”她掀开被子下床,站起来整理衣服。


    程阮筝很规矩的退到一边,斜靠着对面的空床架,好整以暇的等邵青整理完衣装。


    上衣有些皱了,衣摆从裤腰扯出了半边,原本系得规整的纽扣也被解开了两颗。


    邵青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


    “阿竹是谁?”程阮筝突然问。


    邵青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什么?”


    “您刚才一直在喊这个名字,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吧。”


    邵青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她讨厌被别人窥探隐私。


    “你原来的部队没教你不该瞎打听领导的事?”


    程阮筝一歪头,“没教,邵司令想教我?”


    邵青倒没有生气,“能成为我学生的人不多。”


    “我努努力。”


    衣服整理好了,邵青拿上军帽,“我年纪大了,已经没有精力带刺头学生了。”


    短暂的两次接触,她就已经发现这个小孩不是盏省油的灯了。


    在她漫长的军旅生涯中,碰见过的刺头兵也不少,但也只有两个人会让她觉得十分头疼。


    一个是朋友家的孩子,另一个就是她自己家的。


    程阮筝低头笑了下。


    邵青知道她笑什么,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有什么好笑的,领导年纪本来就大了。”


    她今年都奔五了,眼角的细纹就是岁月这把杀猪刀留下的。


    程阮筝摸着被她弹过的地方,神色不明,目送她迈开长腿离开自己的宿舍。


    门外,秘书等了一段时间。


    邵青下了楼,感觉到楼上有眼睛在盯着自己,她迅速找到对方的位置。


    程阮筝站在窗边,大大方方冲她挥手,根本就没打算隐藏自己。


    秘书也看到她了,欲言又止。


    “怎么?”邵青问。


    秘书踌躇了几秒钟,又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别多嘴了,这位心里藏着个人,也是一道不能再被提及的深伤。


    邵青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程阮筝又站了几分钟才关上窗,宿舍里关于邵青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仿佛这个人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她走到桌边,拿起刚才邵青用过的水杯,杯沿还有一个淡淡的唇印。


    她的唇覆盖上唇印的位置,仰头将剩下的水喝干净,随即将杯子放进袋子里小心收进储物柜。


    躺到邵青睡过的枕头上,从鼻子轻轻哼一声。


    都分手了还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第2章


    深红色的实木桌面摆着一份档案。


    程阮筝,女,21岁,汉族,籍贯辽省,原东部战区XX部队少校军衔……


    这份档案早之前就在邵青这儿了,是她要过来的。


    程阮筝这个小孩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就神经质的想要了解对方。


    21岁……


    阿竹牺牲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眨眼就过去十几年,她都老了。


    轻叹一声,她抽出烟叼在嘴里。


    腰抵着桌沿,看向窗外的白杨树。


    距离上次见到程阮筝已经过去快一个月,这段时间她就算忙于工作也没能忘了这个小孩。


    因为这股突生的挂念,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抠了下手指。


    十几年来她对阿竹的爱意都没有变过,现在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孩留在脑海里,还久久不能忘怀。


    她对不起阿竹。


    .


    独自驱车来到大学门口,车子停靠在路边的树荫下,邵青坐在车里抬手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随后就埋头在方向盘处,心情烦闷阴郁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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