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所言极是!依臣再三诊察,应当是心神郁滞,夜寐不宁,以致气血失和,周身经络走窜作痛!久不得安寝,则精气无以涵养,时而头目昏沉,时而腹内闷胀,肢骨隐隐酸楚。”
“此症痛无定处,内里气机壅阻,皮肉筋骨却不见丝毫病灶,故而望闻切诊难以察出实迹。”
沈河顺势道:“那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我睡一下呢?我最近失眠太严重了,感觉心都扑通扑通地跳……”
太医眼角悄悄觑了一眼身侧龙颜紧绷的朱钦煜,脊背阵阵发凉。
他只能冒着自己做医的良心,顺着沈河的话说道:“寻常外感、瘀伤皆有形证可查,唯独郁气扰神之症,全凭病患体感。”
“夜卧不安,心火难降,游走诸身,便是一处接着一处痛楚。”
朱钦煜眉峰紧锁,目光落在沈河苍白的脸上,焦灼并未消减分毫,沉声问道:“可有良方缓解?”
太医心头一紧,稳妥回话:“当先以安神养心之剂调养,疏解郁气,令贵人得以安寝。”
“只要眠食渐归如常,周身痛楚自然缓缓消退。”
沈河心想,安神药不行啊,安神药不够啊……
他顺势蹙紧眉头,虚弱地喘了一声道:“夜里辗转难以入眠,时常痛到睁眼到天光,能不能……寻一味药,暂且助我安眠,压制痛楚?日夜煎熬,实在支撑不住。”
太医身子一僵,瞬间明白了沈河的用意,手心霎时间沁满冷汗。
机会摆在眼前,可一旦呈上寐痛散,往后若是生出事端,首当其冲便是自己。
可御前龙怒未息,若是断然回绝,眼下一关恐怕都难以熬过。
朱钦煜眯了眯眼,冷声道:“能安眠止痛的药剂,速速拟来,无论何等药材,太医院务必配齐,不得推诿拖延。”
太医诚惶诚恐伏下身,叩首回话:“陛下恕臣冒昧。安神之药自有常方,但若痛楚剧烈,寻常汤药收效迟缓。”
“臣太医院存有寐痛散,原供重伤正骨之人短时止痛安睡,药性峻烈……”
沈河怕太医不愿意担事,不把迷药给他,于是继续哀嚎:“朱钦煜,过来,快过来!”
朱钦煜走过来,弯下腰凑近他,沈河抓着他的手臂,哭得声嘶力竭:“我好疼啊……朱钦煜,呜呜呜呜,我好疼啊……好疼啊……呜呜呜呜……”
朱钦煜对着太医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先取一些来!缓减疼痛!”
太医喉头滚动,硬着头皮道:“是……”
沈河暗暗垂眸。
mad,终于骗到了。
沈河道:“小炎子,你跟着太医去取药吧,朱钦煜你陪我多待会儿,我好难受啊……”
小炎子抬眼请示朱钦煜,朱钦煜微微颔首:“去吧。”
小炎子低眉顺眼:“是。”
他跟着太医离开了西暖阁,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朱钦煜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河的眼皮,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好了一点吗?”
沈河蹭了蹭他的掌心:“好一点了。”
朱钦煜爬上床,挨着沈河,把他揽入怀里:“刚刚是不是说肚子疼?我帮你揉揉。”
说着大掌覆在沈河的肚子上,隔着衣料轻轻揉了两下。
揉完肚子,又揉腿,揉完腿,又揉手肘。
朱钦煜不厌其烦地到处帮沈河揉,他的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像是不想让沈河有一点不舒服。
给沈河按摩得舒服得都要睡过去了,整个人窝在朱钦煜的怀里,头埋在朱钦煜的脖子处,声音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含糊:
“朱钦煜,管家呢?我怎么最近没见到他?”
朱钦煜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准他回家探亲了。”
沈河心里暗道。
管家,不好意思了。
要破坏你回家探亲了。
罪过罪过……
沈河道:“朱钦煜,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你还记得在晋王府过年,都是我和你,管家,张三李四赵六我们几个一起过的吗?”
“能不能把他召回来一起过年?这样有年味。”
朱钦煜垂眸,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又亲了亲沈河的额头,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
沈小四全身上下,每一寸他都喜欢,就没有不喜欢的。
怎么看,怎么亲,都不厌烦。
朱钦煜道:“好,答应你,过几天就召他回来。”
沈河松了一口气。
第343章 发现
被boss莫名其妙放了几天假的管家,开开心心地坐着马车要回家去见见他的孩子们。
管家原先是有根的,后面跟着朱钦煜进了宫,根也就没有了。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点一点地靠近,想到家里的老妻和几个孙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眼看马上到家了,突然,一道旨意又给管家召回去了。
管家:“?”
假期体验卡呢搁这!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还没进屋,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宫里。
沈河看到他,挥了挥手:“哈喽,老头,又见面了。”
管家:……
我讨厌沈公公。
沈河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哎呀,我知道我破坏了你的休沐,我也很愧疚嘛……”
“你看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好酒,就当做我的歉意了,你看行不?”
管家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摆在旁边的酒坛。
想起之前因为喝酒刷了一个月恭桶的不好回忆,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沈公公……小的老了,喝不来酒了。”
“要不小的就喝旁边的茶,就当做是酒了,沈公公您看可以吗?”
沈河非常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管家干笑地去拿旁边装着茶的杯子。
沈河举着酒:“干杯!”
管家:“干杯!”
他仰头把茶灌下去,喝完擦了擦嘴唇,道:“沈公公……小的没有怪您,小的只是……”
话说着说着,管家的脑子感觉有些昏,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沈河的身影在他面前都分化出两层。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整个人“啪”的一声栽在桌上,不省人事。
管家立刻明白了。
艹……
沈公公在茶里面下药了……
这药就是沈河装病骗来的寐痛散。
沈河抱歉地双手合十,对着晕倒的管家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是故意的,见谅见谅。”
他对这个管家真的是很愧疚,每次都利用他。
但是沈河真的很不安,这半个月以来,不安始终缠绕在他的内心,外面的守卫也没有半点被撤下来的意思,乾清宫也出不去。
这些异象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沈河。
外朝出事了。
沈河还没傻到自个儿去问朱钦煜的地步,只能出此下策了。
沈河对着管家又是几个鞠躬后,让小炎子把管家给拉到了西廊坊处。
他则乖乖地坐在西暖阁等着朱钦煜回来。
没过一个时辰,朱钦煜就回来了。
朱钦煜一回来就抱住沈河,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今天都做了什么?”
沈河情话小能手直接上线,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都在想你。”
朱钦煜一僵,抱住沈河的手骤然收紧,下巴抵着沈河的头顶:“嗯。”
他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我也是。”
沈河道:“今天事情多吗?”
朱钦煜道:“还好。”
沈河:“那我们早点睡呗?”
朱钦煜手捂着唇,撇过头,眼睛又悄悄扫了沈河一眼,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沈河一头雾水:“?”
笑啥笑?有啥好笑的?
睡个觉有啥好笑的?
朱钦煜道:“这是你第一次这么主动。”
沈河:“?”
他一巴掌给朱钦煜拍了上去,力道不重,满脸无语:“我说的睡觉,就是普普通通的睡觉!你踏马脑子里面想啥呢?”
朱钦煜:“……”
他垂下头,失落道:“哦。”
沈河恨铁不成钢地轻轻踹了他一脚,拉着他的手,来到了桌子前。
上面摆满了茶叶和一个罐罐。
沈河道:“今天我好无聊,找尚膳监要来茶叶,做了这个擂茶,你尝尝好喝不?”
朱钦煜接过,道:“公公这是只做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人都有的?”
沈河翻了个白眼:“放心吧,只做给你一个人喝的,其他人都没这个殊荣。”
朱钦煜更开心了,痛痛快快一口闷下去。
沈河看着他那副痛快的样子,眼神有些心虚地瞥向窗户一眼,又佯装若无其事道:“好喝吗?”
“好喝,你做的,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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