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疑惑地喝了一口早就接过的擂茶。
诶,还真没做毁。
不对……
沈河转过头,看着朱钦煜的目光都带着惊讶:“你味觉正常了?”
朱钦煜:“?”
沈河道:“我记得你之前有异食癖来着,现在正常了?”
朱钦煜满脸茫然:“?异食癖是什么?”
“没什么,”沈河岔开话题道:“你还想喝吗?我再给你接一碗。”
“喝。”
沈河像喂猪一样,把做的擂茶都全部喂给朱钦煜了。
朱钦煜也是一口不落地喝完了,好在沈河做的也不多,不然指不定朱钦煜半夜起来要尿急。
沈河道:“朱钦煜,你黑眼圈好重啊。”
朱钦煜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看了吗?你嫌弃了吗?”
沈河摇头:“没有。就是看你黑眼圈太重了,有些心疼。”
朱钦煜睫羽轻颤。
沈河拉着他道:“行了,我们睡觉吧!你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了,小心哪天猝死。”
朱钦煜:“若是我猝死了,你会怎么样?”
沈河:“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是我不说。”
朱钦煜作势要起来:“那我不睡了,猝死就算了。”
沈河哭笑不得,一把将朱钦煜重新按回床上:“你好幼稚啊,跟小孩似的,不符合你心意你就要闹脾气。”
朱钦煜道:“那我猝死,你会怎么样?”
沈河思考了一下:“你想让我殉情呢?还是让我守寡呢?”
朱“不知道。”
沈河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不要想了,睡觉吧!”
朱钦煜听话地乖乖睡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皇帝太累了,睡眠不足是常事,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
沈河又等了一会儿。
等到外面知了猴都叫出声,等到朱钦煜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沈河才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从朱钦煜身上跨过去,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他又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出,没发出半点动静地出了西暖阁。
来到廊道的阴影里,拿起了从管家身上和屋里捞了半天捞来的钥匙。
那些钥匙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刺骨。
沈河深吸一口气,攥着钥匙,朝着乾清宫大门走去。
他来到东暖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咔擦”一声轻响。
门开了。
沈河蹑手蹑脚地进了东暖阁。
里面的布局跟西暖阁呈对称形状,大多数都相似,唯独不同的是这里的奏折和书籍堆得到处都是,就连地上都有几本散落着。
太监宫女一般是不能进来的,只有皇帝的顶级亲信或者朝中重臣才有可能进来。
东暖阁的南窗临窗紫檀大炕上面,摆放着奏折,奏折上没有落灰,看样子是新的。
沈河没猜错的话,朱钦煜平常就是在这里处理事务的。
他走过去,看着满桌包括后面书架上不是卷宗就是奏折,不由得感叹……
当皇帝真的难啊。
沈河是很爱看书的,前世最爱看的就是张白安的个人传以及玄幻修仙,可是与皇帝每日要阅读的量以及要储备的知识量来比,那就是蚊子和大炮了。
沈河根据上面的时间和落款,一个个开始看奏折。
之前跟在景祐帝身边的时候,奏折没少看,看奏折对于沈河来说已经不是难事了,看了几行就能猜出这奏折主要的内容了。
他一目十行,快速地浏览着。
浏览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出什么变化。
直到看完了桌子上的奏折,他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内心的焦躁和不安也压根没有缓解。
沈河打算去看看书架上面的内容。
刚动两步,脚下无意间撞到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一看,脚将摆在地下的奏折踢翻了页。
第一页上面,醒目的“定国公世子”五个字,吸引了沈河的注意力。
沈河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开始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差。
越看,心越沉。
里面条条框框罗列了定国公世子的罪名。
强抢民女。
欺辱霸市。
卖官鬻爵。
与白家勾结收受贿赂、强占田地害得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写徐世琛有谋逆之心。
写这封奏折的人义正词严,情绪显然很亢奋,请求皇帝杀了徐世琛以正国法,不要寒了天下人之心。
除此以外,沈河发现这一叠差不多一条手臂高的一堆奏折,全部都是弹劾徐世琛、白维以及魏国公的,多得让人咂舌。
特别是沈河还翻出了万民请愿疏,以及朱钦煜对这些奏折的披红。
时间刚好在十五天前,也就是沈河装病的那一天。
所以说……徐世琛……死了?
沈河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奏折,攥得纸页都起了皱。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
那些和徐世琛相处的片段一个一个地翻上来。
在河津县,徐世琛面对那些贪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乡绅,气得要拔刀砍人。
在那些灾民面前,他把身上能给的都给了,差不多连内裤都脱下来送给他们。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去收受贿赂不会去强占田地,会去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沈河知道徐世琛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和徐世琛相处过,他知道那个人的底色是什么样的。
沈河看着看着,手一个没拿稳,奏折掉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弯着腰去捡,手指刚触到纸边,余光无意间瞟见门口有个黑影。
沈河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身,跟那个黑影对视上了。
那个人是朱钦煜。
他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了,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沈河多久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却沉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河的脚边。
第344章 冷战1
你在看什么。”
朱钦煜开口。
沈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手里的奏折藏在背后,指尖攥得纸页发皱发僵:“你怎么醒……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夜风穿廊的轻响。
朱钦煜立于门口,月色自他身后泼洒而入,将他身形衬得颀长孤冷,整张脸隐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眉眼深邃难辨。
他道:“在辽东经常受伤,郎中处理伤口,给朕用过很多次这种药。”
“用多了,朕就不会在因为这药昏迷了。”
沈河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万无一失,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剂量,每一步都考虑周全,却偏偏漏算了这一层。
朱钦煜的身体早就对那种药产生了抗药性,他根本就没睡熟。
他一直在看。
看沈河到底想要干什么。
于是也就配合着沈河演戏,乖乖睡了过去,一路跟到了这里。
沈河的手指在奏折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沈河深吸一口气,觉得再兜圈子也没意思了。
他不想再拐弯抹角,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朱钦煜,声音发干:
“徐世琛死了?”
朱钦煜道:“嗯。”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落在沈河的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得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沈河的心猛地跌入谷底,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坠落,坠落,深不见底,四肢百骸都在往下沉:“你不再查查吗?”
朱钦煜摊手道:“沈小四,是你说的,让朕做个虚心纳谏,听取臣子意见的君主。”
“太多人要求杀他了,朕只能依大众之愿,杀了他。”
沈河道:“可这些不是他做的。”
“他是无辜的。”
朱钦煜目光直直射向沈河道:“沈小四,你有证据吗?”
“人证物证都在,都指向他,你有证据说不是他干的吗?”
“或者是……”
朱钦煜一步一步朝着沈河走过来。
“还是说,你相信他,你不相信朕?”
“我……”沈河不知道咋回答。
朱钦煜将沈河逼到墙角后停住了,他俯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沈河:“在你心目中,百姓不是最重要吗?”
“你不是心怀大义吗?”
“他害得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怎么?这时候你不念着百姓了?这时候你就能原谅他了?”
“沈小四,你到底要朕做什么样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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