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坐在船尾,翘着腿,托着腮,津津有味地看着徐世琛在水里扑腾的样子。
他甚至颇有闲心地朝徐世琛竖了个中指。
“喂,徐佥事,”沈河无奈道,“你说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我也没欠你钱吧?”
不对,他好像确实欠这个富二代加官二代钱来着。
沈河改口道:“要不,你别跟着我了呗?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大道,在此分开可好?”
第284章 社死。
徐世琛没有理他。
一头扎进水里,猛烈地游了起来。
游了一会儿,终于游到了船边,一只手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撑住船板,一个翻身,直接翻上了船。
徐世琛躺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沈河,嘴角弯了起来。
“呵呵……口是心非……没事,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沈河看着他,眉头微皱:“啥口是心非?你在说什么?我这是知行合一!”
“你是心学派的?”徐世琛眨了眨眼。
“我是社会主义派的。”
“社会主义派是什么?”
“不告诉你。”
徐世琛撇了撇嘴,也不追问,翻身坐起来,靠在船舷上,双手交叉抱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着对面的沈河。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翘出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徐世琛在想……
沈承安这是不想牵连到我才这样!
沈承安果然很喜欢我!明明自己都在逃命,却还是怕牵扯到我!
唉,我徐世琛果然有魅力啊。
沈承安都这么喜欢我了,我就大发慈悲地保护他吧。
沈河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傻乐的徐世琛。
这人没事吧?
受刺激了?
怕不是第二个抖欸亩?
我寻思着我也不是抖欸丝啊?
咋招的都是抖欸亩?难道沈承安的祖坟出问题了?
为了以防自己被他这个傻气感染,沈河默默地坐得离他远了一点。
他靠着船舷,闭上眼睛。
怕徐世琛吵他,他假装自己在睡觉。
徐世琛正想说什么,看到沈河闭上了眼睛,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是不要打扰沈承安睡觉了。
沈河装着装着,还真睡了过去。
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水波拍打着船板,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一睡,就睡了两个时辰。
小船停靠在了龙潭驿站外围的江滩。
这里距离官驿还有一段距离,是大月王朝漕运的关键节点,江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漕粮大船,船桅如林,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河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徐世琛的脸。
他靠得很近,近到沈河能看清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沈河吓了一跳,一巴掌拍过去,拍在徐世琛脸上,徐世琛被他拍得头一歪,愣愣地看着他。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沈河皱着眉。
徐世琛捂着脸,委屈巴巴地说:“我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想把衣服给你盖上……”
他的中衣还湿着,他自己都冷得直哆嗦,哪来的衣服给沈河盖?
沈河懒得戳穿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点碎银子,走到船头,递给船夫。
为了赶时间,沈河马不停蹄换乘。
他拿出银子让徐世琛去找漕运大船的船主通融通融,说自己赶时间,能不能让他们搭个顺风船。
给的银子很多,船主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沈河那张虽然糊着泥巴但依然能看出底子不错的脸,想了想,答应了。
沈河跟船主私下说好……若遇巡检登船查问,就说自己是沿路临时雇来的短纤流民,临时帮工。
上了船后,徐世琛把蒙着面的沈河悄咪咪地拉了过来,两个人躲在粮垛夹缝里。
地方很狭窄,很闷,粮垛堆得高高的,把光线挡在外面,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线。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味道……稻谷、麦子、豆子,混在一起。
沈河和徐世琛缩在里面,紧紧地贴在一起。
夹缝太小了,小到两个人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沈河的后背贴着粮垛,徐世琛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徐世琛比沈河高半个头,他的下巴抵在沈河的发顶,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他的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粮垛。
粮垛上的麻袋堆得整整齐齐,麻袋上印着“漕”字,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沈河一眼。
沈河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温热的,痒痒的,像是有人用一根羽毛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地划。
徐世琛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像是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该有的样子:
“你的呼吸……好热……”
他感觉自己热透了。
浑身上下都热,不仅仅是脖子上热,哪里都热……
胸口热,耳朵热,脸也热,热得他浑身难受,却又不敢乱动。
沈河烦躁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粮垛上,警惕地看向门的方向。
门外有脚步声。
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声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有很多人在跑。
沈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掌在徐世琛的嘴唇上压得更紧了。
徐世琛没有挣扎,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在沈河的手背上轻轻刷过,一下,又一下。
脚步声远去了。
沈河的手慢慢放下来,整个人靠在粮垛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动起来。
船一点一点地离开岸边。
水声从船底传上来,哗啦哗啦的,单调而有节奏。
沈河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还好,还好。
等坐着这船一路南下,他就可以回到西南了。
也不知道古代的西南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有折耳根,洋芋,也有那种又麻又辣的辣椒?
不过这个时候,辣椒应该还没传过来吧?
船越走越远,岸上的喧嚣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水声和风声。
沈河的心也渐渐放回了肚子里。
然后,船停了。
船猛地一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抓住了船底,硬生生地把船拽住了。
船身剧烈地晃了一下,沈河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倒进了徐世琛的怀里。
徐世琛的手本能地伸出来,接住了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粮垛上。
他们没有动。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船板上,咚咚咚咚的。
紧接着是吆喝声,太远了,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到那种声音里带着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河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门板很厚,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看到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
光在晃动,像是有人在门外走来走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门外。
沈河屏住了呼吸。
徐世琛却没有在看门。
他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沈河的脸。
从沈河倒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沈河。
看他的眉眼,看他的鼻梁,看他的睫毛,看他的嘴唇。
沈河的嘴唇红红的,小小巧巧的,上唇的唇峰微微翘起,像是一座小小的山丘。
在昏暗的光线中。
那嘴唇看起来……很甜。
徐世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太热了,也许是太闷了,也许是沈河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太痒了,也许是他什么理由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他很想吻上去。
徐世琛鬼神使差地微微扬起头,慢慢地、慢慢地凑过去。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光涌进来,铺天盖地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河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被光刺得生疼,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又睁开。
光从门外涌进来,逆着光站着一个人。
墨色的袍角,腰间暗沉的玉带,宽阔的胸膛,凸起的喉结,冷硬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
他的身后站着无数的人,火把的光把他们照得像一排排沉默的、燃烧着的树。
朱钦煜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沈河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