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那个维持了许久的笑容,像退潮的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礁石。


    第266章 人民好军队!


    朱钦煜白天要去视察南京,考察南京六部官员。


    官员们都战战兢兢,恨不得把十门八技全部都表达出来。


    天不亮就起床洗漱,穿上最体面的官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生怕衣冠不整给嗣君留下不好的印象。


    递上去的折子改了又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措辞反复推敲,连一个字的用法都要斟酌半天。


    有人半夜惊醒,冷汗涔涔,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仔细一想什么也没做,又躺下去,再也睡不着了。


    勋贵子弟们最近都安安静静,没有欺辱百姓,没有刁难商贩,没有横行霸道的行为。


    那些平日里在街上吆五喝六、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如今一个个缩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偶尔有几个不怕死的想出去透透气,被家中长辈一巴掌扇回去,关在院子里不许踏出半步。


    商贩们开心得像过年了一样。


    南京城的街道,这些天比任何时候都干净。


    没有地痞流氓来收保护费,没有勋贵家的恶奴来强拿强要,没有喝醉了酒的兵丁掀翻摊子,没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儿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卖豆腐脑的老汉早早就出了摊,扁担两头挑着木桶,桶里的豆腐脑还冒着热气。


    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跟旁边卖烧饼的大姐唠嗑:“这几天可真是稀罕了,我那摊子摆了二十年,头一回连着五六天没人来捣乱的。”


    卖烧饼的大姐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


    “可不是嘛!昨天有个当兵的来买烧饼,给了钱不说,还多给了几个铜板,我说不要,他硬塞,说‘大姐您拿着,我们殿下说了,不能占百姓一分便宜’。”


    “你说说,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兵?”


    旁边卖菜的老汉插了一嘴:“那是嗣君的兵,辽东来的,跟咱们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我听说啊,那些兵在战场上杀过鞑子,一个个都凶得很,可是对老百姓,客气得不像话。”


    豆腐脑老汉把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递给客人,擦了擦手,感叹道:“要是以后的兵都这样,咱们这日子就好过喽。”


    周围街道上都是辽东兵。


    个个站得笔直,他们不说话,不动,不东张西望,偶尔有百姓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多看两眼,他们也不恼,只是微微点头,嘴角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


    朱钦煜对军队的军纪要求极为严格。


    嫖赌的行为,一律不许。


    谁犯了,谁就滚出队伍,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些兵都是从战场上滚过来的,杀过人,见过血,知道规矩比命重要。


    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被赶出这支队……着嗣君,有军饷,有饭吃,有尊严,走到哪儿百姓都高看一眼。


    更何况以后就是天子亲军,天子亲军的待遇可是一流的,升职的渠道还很公平公正公开化,很少有内幕。


    谁也不想丢了这份体面待遇和荣耀。


    军队里面还有一些是万家军的人。


    万家军的军纪严明,军令极严、连坐残酷、扰民即斩,在历史上都是一流梯队的,因此更不用多说了。


    除此以外,这些辽东兵军官对待下层百姓都很友好,吃饭给钱,喝茶给钱,什么都给钱。


    甚至给钱还给得大方。


    北方人比较热情,比较能唠嗑,出手也阔绰,一碗茶能给出一壶茶的钱。


    店小二追出去找钱,他们摆摆手,说“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了”。


    小二捧着铜板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些辽东兵每次休息的时候,都会跟小二唠唠嗑,然后又夸一下嗣君在辽东的神兵天降、运筹帷幄。


    说嗣君对他们这群丘八特别好,冬天给加棉衣,夏天给发凉茶,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撤的时候走在最后面。


    说嗣君跟他们同吃同住,吃的是一样的饭,睡的是一样的铺,从来不搞特殊。


    周围的百姓都纷纷聚在一起,将辽东兵围起来,嗑着瓜子,听他们在那儿讲。


    讲到精彩处,还有人拍掌叫好,茶碗都忘了端,茶水凉了都不知道。


    有人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堂堂天潢贵胄,未来的储君,真的会跟你们一起住、一起吃?”


    那辽东兵磕着瓜子,对提问的人翻了个白眼,瓜子壳吐出去老远:“你懂啥?不要拿你浅薄的目光对待我们的殿下好吗?”


    他把瓜子壳吐干净了,抹了抹嘴,声音郑重了起来,“我跟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没见过像殿下这样的人。能遇见殿下,那是三生有幸,你知道吗?”


    辽东兵说起那次遇险,眼眶都红了。


    他说他们被敌人围住了,援兵迟迟不到,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是殿下带着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出来,把他们救了出去。


    救了人还不算,殿下还亲自断后,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刀,堵在山谷口,挡住了追兵。


    “殿下身上中了两箭,都不吭一声,等我们撤完了,他才勒马回来,那血啊,顺着胳膊往下流,整条袖子都红了……”


    周围的人听得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堂堂天子血脉,为你断后?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辽东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们殿下,跟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贵人不一样!殿下是在战场上滚过的,是跟鞑子真刀真枪干过的!”


    茶馆里热闹非凡,隔壁桌的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扯开了嗓子:“列位看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嗣君在辽东大破土默特,这回书咱们接着说……”


    街道上也是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干干净净,连墙角的积灰都被扫走了。


    有人在路边摆了个茶摊,免费供应茶水,说是“嗣君来了,高兴”。


    旁边还支了个棚子,里面坐着几个老人家,一边喝茶一边下棋,棋盘上的棋子被摸得油光发亮。


    有些从东南来的商人,听说面前的人是万家军,都自愿给他们打折。


    万家军却拒绝了。


    为首的军官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殿下有令,你们都是大月朝的百姓,我们怎么能占你们的便宜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能少。”


    商贩们推脱不过,只能收下。


    收下的时候,眼睛都含泪了。


    这年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兵,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因为有军队的巡查,这几天的南京城犯罪率都少了很多。


    那些平日里躲藏在暗处的小偷、骗子、地痞流氓,一个个销声匿迹,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有人开玩笑说,南京城这几天的治安,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好。


    有些百姓被欺负了,直接去找辽东兵哭诉,说有人欺负他们。


    辽东兵二话不说,抄着家伙就要为百姓做主,问清楚了地方,带着人就去了。


    原来是哪个勋贵子弟,死猪不怕开水烫,为非作歹惯了,一时间没有改过来。


    跑过来想要指挥百姓做苦役,百姓不愿意做,就拿身份压人。


    百姓害怕极了,还是旁边的人小声提醒道:“嗣君不是在南京吗?你去找辽东兵,辽东那些士兵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百姓找到辽东兵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说话都磕磕巴巴,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辽东兵听完,脸一沉,说了一句“您等着”,带着人就走了。


    勋贵子弟看到辽东兵还不怕。


    笑死了,一个卑微的士兵怎么敢跟我堂堂勋贵作对?


    他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鼻孔朝天地看着那几个辽东兵,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结果辽东兵二话不说,把勋贵揍了一顿。


    揍得鼻青脸肿,揍得满地找牙,揍得他连“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句话都没说完。


    家丁们上前想帮忙,被辽东兵三拳两脚打趴下了,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勋贵子弟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着!”随后带着家丁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了。


    百姓们纷纷感谢辽东兵,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从家里拿出仅有的几个鸡蛋往士兵手里塞。


    辽东兵赶紧扶起来,鸡蛋又放回去,连声说“不敢当不敢当”。


    第267章 想出去1


    勋贵回到家,气不过,向家中长辈告状。


    家中长辈一听,也气得不行。


    自家的孩子被人打了,这还了得?


    就想着要报复辽东士兵。


    结果发现,辽东士兵的上司和军官都是朱钦煜的人,送礼没送成功,走门路也没走成功,托人递话也没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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