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朱钦煜的脸色实在是说不上好,沈河感觉自己要是多说一句,明日头条上面就要换上他的名字了。
所以沈河闭嘴了。
安静如鸡。
一遍洗完了,又洗第二遍。
第二遍洗完了,又洗第三遍。
沈河被搓得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小龙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红的。
他有些战战兢兢地不敢讲话,任由朱钦煜一遍又一遍地洗刷他身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别人的味道”。
直到他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那个脂粉味的残留了,朱钦煜才停手。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河。
雾气从浴桶里升起来,在他周围缭绕着,把他的面容衬得幽深莫测。
“替我脱衣。”他说。
沈河愣了一下后站了起来,腿有些发抖。
在浴桶里蹲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帮朱钦煜脱衣服。
袍子的系带很复杂,左一个结右一个结,像是故意为难人的。
加上水汽弥漫,手指打滑,沈河解了半天才解开第一个结。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全神贯注地解着系带,手指微微发抖,根本没有注意到朱钦煜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唇上。
朱钦煜垂眸看着沈河。
沈河低着头,睫毛上沾着雾气凝成的水珠,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的唇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红,水润润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樱桃。
他的皮肤被搓得泛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那红色在水汽氤氲里格外好看。
朱钦煜的目光暗了暗。
突然,一双大手狠狠地摩擦着沈河的唇瓣。
那力道不轻不重,粗糙的指腹蹭过柔软的唇,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和酥麻。
沈河懵了,抬眸看向朱钦煜,嘴巴张开想说话,却又被那双手堵了回去。
家吗你有病吧!
又是发什么颠!
朱钦煜猛然凑近他。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近到沈河能看清他眼底那片幽深的暗色。
朱钦煜靠在他的耳边,嘴唇微微扬起,像是情人间耳鬓厮磨时才会有的亲昵:“公公,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什么吗?”
啥?
你说了啥?
我不记得啊!
三年前的事,那么多的话,他怎么可能每一句都记得?
沈河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冰凉的触感突然席卷了他的手腕。
沈河低头一看,一道锁链将他的手腕给禁锢住了。
银色的,沉甸甸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锁链的另一端,是朱钦煜的手。
?。?
这又是什么造型?
沈河彻底懵了。
他抬起头,对上朱钦煜的目光。
朱钦煜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扭曲,有些病态。
他扬了扬同样被锁链捆着的手,朝沈河挑了挑眉。
沈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朱钦煜……你这是……”
受刺激了?
朱钦煜没有理他。
他收回了那个笑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的、看不出情绪的神态。
“继续脱衣。”他说。
沈河想骂人。去被他死死地忍住了。
现在的朱钦煜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会哭会闹、会拽着他的袖子说“公公公公公公”咯咯咯咯叫的少年了。
现在的他身上有帝王之气,有杀伐果断的气场,有一种“我说了算”的威压。
很明显,如今惹怒朱钦煜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沈河把那句“你家吗你弱智吧”咽了回去,缓缓地、慢慢地,把朱钦煜的衣服脱了下来。
墨色的袍子从他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的肌肤。
小麦色的,结实的,每一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雕刻过的。
肩宽腰窄,胸腹的线条在烛光下勾勒出流畅的、充满力量的弧度。
沈河却无心欣赏。
那些伤疤像一条条藤蔓,狰狞地缠绕在这具身体上,交错相杂,触目惊心。
刀伤,长长的,从锁骨一直拉到肋下,肉都翻出来过,愈合后留下一条凸起的、泛着白的疤痕。
箭伤,圆形的,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什么人在他身上盖了章。
烧伤,大片的,从肩膀蔓延到后背,皮肤皱缩在一起,颜色比周围的深了几个色号。
腹部的那个伤口,沈河认得。
那是他捅的。
三年前,在西安的那个打雷天,他亲手把一把刀插进了朱钦煜的腹部。
伤口已经愈合了,疤痕还在,长长的一道,肉都凸了出来,像一条蜈蚣趴在朱钦煜的腹肌上,触目惊心。
沈河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去触摸那道伤疤,手指在距离疤痕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敢碰。
不是害怕,是不敢。
朱钦煜垂眸看着沈河的脸,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放过。
“怕了?”他问。
沈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说不出话。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只是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点酸。
自沈河认识朱钦煜以来,这个人的身上就没有好过。
刚开始见他,他身上也都是伤,不是在被人揍,就是在被人揍的路上。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点,又被丢去辽东,九死一生地滚了几年,带着一身新伤回来。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朱钦煜身上绷着的气氛稍稍松了一点。
他收回那副“审判者”的姿态,语气放柔了一些。
“伺候我沐浴。”
第261章 落脚点
沈河双手微微发颤,拧着帕子,帮朱钦煜擦拭身体。
动作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疤,怕弄疼他。
每到一处伤疤,沈河的手都会顿一下,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片刻,然后再移到下一处。
朱钦煜双手趴在浴桶边上,一动不动,任由沈河帮他擦拭身体。
雾气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沈河胆战心惊地擦着,深怕朱钦煜一个兽性大发,把他怎么着了。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他是一个文明人,打不过野蛮人。
如果朱钦煜真的要对他做点什么,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令他意外的是,朱钦煜让他伺候沐浴,也只是单纯的伺候沐浴。
擦完了正面,让他擦背面。
擦完了背面,让他擦手臂。
擦完了手臂,让他擦腿。
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清明,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
沐浴完,朱钦煜从浴桶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我困了。”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沈河心领神会,识趣地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做贼。
心想,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了。
沈河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上的锁链忽然绷紧了,牵制着他,让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沈河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朱钦煜。朱钦煜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河试探性地拉了拉锁链,锁链纹丝不动。
他又拉了拉,还是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朱钦煜的手腕。
两个人被同一根锁链连在一起,他走不了,朱钦煜也走不了。
“我……我去放衣服……”沈河小心翼翼地说。
朱钦煜没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河叹了一口气。
得,看来是走不了了。
他认命般地放下衣服,抱着那堆还带着水汽的布料,一步一步地走向床榻。
锁链在他身后拖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河上了床,睡到了最里面,贴着墙壁,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他留下床榻外面的空位,转过头,朝着朱钦煜眨了眨眼。
朱钦煜看了他一会儿。
半晌后,他慢慢地走过来,上了床。
床榻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那段距离被锁链填满了,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朱钦煜没有说话。
沈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脑子却清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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