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知道自己出不去。
除了回去,他别无选择。
他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士兵。
不,准确来说他连李四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一群杀过人、见过血的辽东兵了。
沈河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管家一眼,又瞪了张三一眼,又瞪了李四一眼,又瞪了李志章一眼。
随后转过身,磨磨蹭蹭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刚刚那个房间挪动。
终究只能向黑恶势力低头了!
走路走得特麽乌龟爬坡一样。
第259章 尬聊
说实话,沈河心里有点犯怵。
他和小王八蛋快三年没见了。
故友久别重逢都会有些不自在,更何况他们当时分开的时候,还闹了不小的动静。
一个喊打喊杀,一个拿刀捅人。
虽然那刀不是沈河故意的,但捅了就是捅了,血是实实在在流了的,伤疤是实实在在留了的。
沈河也怕小王八蛋一个报复,给他也来一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或者乘以三千倍,来三千刀。
那不完犊子了嘛。
他才不想cos洋芋片。
短短几十米路,硬生生被沈河走成了几千米。
他走得极慢,边走还边随便乱看。
看看左边墙上贴着的告示,又看看右边柱子上刻着的花纹,又低下头研究了半天楼梯扶手的材质,总之就是不看前面那扇门。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沈河又停下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思忖……
等下说什么好呢?
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还是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说“吃饭了吗”“睡觉了吗”“生娃了吗”?
呸呸呸,他在想什么呢。
沈河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进去。
里面也没有传来一点动静。
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沈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
小王八蛋快点睡觉,小王八蛋快点睡觉,睡着了就不用面对了。
沈河伸出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没有刚才那么黑了。
烛火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墙上跳动着。
窗户也打开了,自然光倾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明亮的暖色。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和刚才在黑暗里闻到的一样,清冽的,沉静的,像深山里的泉水。
朱钦煜就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袍子,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玉簪别着。
几年的边塞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比记忆中更壮了,肩膀更宽了,手臂上能看到肌肉的轮廓。
五官更立体了,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下颌线利落得像一笔画出来的。
皮肤也黑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白净的少年模样,而是被塞外的风沙和日头晒出来的、泛着古铜色的黑。
有帝王肃杀之气了。
感觉一拳就能把我从这里揍飞到北极去见北极熊。
朱钦煜就那样坐着,静静地看着沈河。
沈河看着他,刚刚想说的话、准备的草稿、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全部付之东流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相对无言。
朱钦煜见沈河傻傻地呆立在原地,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跑了?”他问。
声音比记忆中的低了,也沉了,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河眨了眨眼,装傻充愣的本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跑?什么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刚刚只是渴了,下去接杯水而已……哈哈哈哈……”
“哈哈……
“哈……
“……
“。”
朱钦煜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沈河。
沈河被看得尴尬得脚趾甲扣地,恨不得原地旋转三百六十五度,来个托马斯回旋飞天。
他一尴尬就会选择尬聊。
“你你你……你吃饭了吗?”沈河问。
“……”
沈河又换了一个话题:“哈哈,今天的天气真好,适合出门晒太阳……”
“……”
沈河不死心:“其实浙江有道菜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
沈河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一眼朱钦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干笑道:“这么晚了,你不困吗?哈哈……”
说完,沈河想给自己一巴掌。
没话找话,谁他妈的下午就睡觉啊?问这话不是废话吗?
不过小王八蛋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他妈搁这儿cos哑巴呢?
以前见你不是挺能叭叭的吗,怎么现在不叭叭了?
声带被狗吃了?
见朱钦煜一直不理他,沈河有些抓狂,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认真的、不掺水分的问题。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朱钦煜看着他,终于开了口。
“你说呢?”
沈河沉默了。
他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说不了。
沈河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朱钦煜坐在主位上,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
沈河在打量朱钦煜的同时,朱钦煜也在打量他。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那么多年过去了,沈小四好像一点都没变。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连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岁月好像在他身上停住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自己呢?
“过来。”朱钦煜说。
语气和当年一样,不容拒绝。
可又和当年不一样。
当年的“过来”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蛮横,像是一种撒娇的方式。
现在的“过来”里只有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人不敢不从。
沈河犹豫了一下,还是磨蹭着上了前。
有句古话。
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现在的朱钦煜,他惹不起。
刚走到朱钦煜面前,还没站稳,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沈河一惊,整个人被猛地带入朱钦煜的怀里。
他的脸撞在朱钦煜的胸口,结结实实的,鼻子被撞得一阵发酸。
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比黑暗里闻到的那一缕浓烈得多,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了。
朱钦煜低头,鼻尖凑近沈河的颈侧,轻轻嗅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想杀人。
“你外面有人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怒意。
沈河一怔,脑子没转过弯来:“什么外面有人?”
外面不都是你的人吗?
朱钦煜攥着沈河手腕的力道更重了,骨节咯吱咯吱地响。
沈河吃痛,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喊疼,脑子忽然“叮”的一声,明白了……是那个味道。
牛马花蹭在他身上的脂粉味。
“不是不是,”沈河连忙解释,语速飞快,“刚刚不小心走路撞到一个姑娘,那姑娘身上的味道蹭到我身上了,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朱钦煜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刀,在沈河脸上慢慢地剜了一圈。
他在辨别真假。
沈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得不说,跟小王八蛋三年没见,他的压迫感怎么这么强了?
以前还是个会哭会闹会拽着他袖子撒娇的少年,现在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嘤嘤嘤,为什么人家就没这种气质,嘤嘤嘤。
人家也想当<a href=Tags_Nan/LongAoTian.html target=_blank >龙傲天</a>,嘤嘤嘤。
第260章 心疼
朱钦煜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收回了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沈河完全没想到的事。
沈河被抱了起来。
像扛麻袋一样,一把捞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放着一个浴桶,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沈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放进了浴桶里。
不……来?
水花四溅,沈河呛了一口水,从桶里冒出头来,还没来得及骂人。
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又按了回去。
朱钦煜在给他洗澡。
恨不得把他一层皮搓下来的那种洗法。
朱钦煜的手很大,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粗糙。
那只手在沈河的身上用力地搓着,从脖子搓到肩膀,从肩膀搓到手臂,从手臂搓到后背,每一寸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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