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寡廉鲜耻不要笔莲之徒!坐拥万顷膏腴,隐匿田亩逃漏国税,祸乱地方,还好意思在御前聒噪?真是不知羞臊,烂到骨子里的乡顽劣绅!”


    “滚远点!他妈别污了老子的眼!”


    来的官员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堂堂一个次辅,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周立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伸出手指挖了挖鼻孔,掏出鼻屎就往那个官员身上一弹:“说你咋滴?不服来干我啊!”


    “你你你——”


    周立又挖了挖耳屎,弹他身上:“呵忒!吃我一耳屎!”


    那官员气得浑身发抖,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身后周立还在骂:“以后别让老子看见你!看见一次骂一次!”


    与此同时,西安。


    沈河正在清理从叶德茂(叶德茂以及其他与其有关的士绅,几乎是西安及其周围全部士绅)家里面抄出来的东西。


    白银堆了满满三间屋子,粗略一算,不下百万两。


    字画古玩更是不计其数,光是历代名家真迹就有两百余幅。


    田产更是惊人,西安府周边、甚至外县的田地,加起来足有八万余亩。


    绝大多数都被沈河登记造册,准备运往京城,充入皇帝的内帑。


    留有一小部分,经皇帝恩准,继续投入西安城的民生……修桥补路、开仓赈济、给那些失了地的百姓找活路。


    当然了,按照官场的潜规矩,抄来的家产,总得给底下人分一杯羹。


    这次的抄家是由锦衣卫协助的,沈河往后还要用他们,因此对他们从中贪了一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候还要要求他们廉洁奉公、分毫不取,那就是真真切切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沈河还没有那么傻。


    不过,沈河自己也从叶德茂的家产中,偷偷摸摸地捞了两样东西。


    一件是唐代怀素真迹草书长卷,笔墨狂放飘逸,流传千年,民间难得一见;


    一件是宋代官窑冰裂纹贯耳瓶,釉色温润如玉,纹路天然天成,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御藏级珍品。


    叶德茂当年花了三万两银子从一个败落的江南世家手里买来的,藏在内室密匣之中,连至交好友都不曾示人。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至宝。


    沈河把它们用上好的锦缎包好,收进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里,藏在床板底下。


    他又悄悄咪咪地让闫卫把万钊明带到了书房,清退了所有人,十米之内不准有人在。


    万钊明风尘仆仆地赶来,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一进门就拱手道:“沈公公,您找我?”


    沈河搬了个凳子,请万钊明坐下。


    万钊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盔甲上的铁叶子哗啦作响。


    沈河看着他,目光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轻声道:“万将军,这些日子平乱,辛苦你了。”


    万钊明大手一挥,嗓门洪亮:“不辛苦不辛苦!倒是沈公公,最近没睡好吧?看你都消瘦了一圈。”


    沈河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有吗?估计是最近胃口不好。”


    万钊明道:“外界的声音沈公公不要放在心上。那些腐儒就是这样的,天天骂我们武将丘八,天大地大他们读书人最大。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书读到屁眼子里去了,说的话就像放屁!”


    “要是沈公公受不了,我就去把那些读书人绑起来,抽他们一顿!实在不行,按照上次的份儿,给他们砸牛粪!”


    “对对对,砸牛粪!”


    沈河忍不住打趣:“牛粪还是留着给百姓种菜肥田吧,浪费了可惜。”


    “嘶——”万钊明一拍大腿,“还真是个道理!实在不行,我用尿!我让万家军每个人都接一桶尿,泼他们身上,灌他们嘴里!”


    “噗——”沈河没忍住,笑了出来。


    万钊明虽然是武将,作为被评为大月第一懂人情世故的武将,沈河这几个月都没笑过,却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郁闷的心情都散了许多。


    沈河笑了好一会儿,才敛住笑意,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匣子,打开,放在万钊明面前。


    “你瞧瞧这两样。”


    万钊明凑过去左看右看,一脸茫然:“这都是啥宝贝?我一个粗人,看不懂这些文玩字画。”


    沈河给他解释:“这是唐代怀素的亲笔草书真迹,世间留存没几卷,有钱都买不到;这是宋代官窑冰裂纹瓶,是前朝宫廷御藏,属于真正的无价之宝,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被<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疯抢。”


    “叶德茂花了三万两银子买来的,藏了二十年没敢让人看。”


    万钊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三万两?!沈公公,你这是……”


    沈河笑了笑:“偷的。”


    万钊明:“?”


    他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压低声音道:“沈公公你这是……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怕啥。外面都把我骂成这样了,不差一个小偷名号。


    反正我也不要脸,也不怕别人骂。


    烂命一条,随便别人杀。


    沈河把匣子往万钊明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道:“送你的。”


    万钊明彻底懵了,连连摆手:“啊?我……我一个武将丘八……要这个,没用啊……”


    沈河摇了摇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匹布料,放在匣子旁边。


    那匹布料是云锦中的极品,名叫“月光罗”,在月光下会泛出幽幽银辉,如同水波荡漾。


    这种料子一年只能织出三匹,两匹进贡内廷,一匹赏赐亲贵,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叶德茂的书房里,却藏着这么一匹。


    但是有些老旧了,看来叶德茂自个,也没舍得用。


    “还有这匹布料,”沈河道,“一并送给他。”


    万钊明看着那匹流光溢彩的料子,更懵了:“送谁?”


    沈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你的名义,送给张白安,张大人。”


    万钊明还是没摸清楚状况,又“啊”了一声。


    沈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万将军,你最近杀了不少人,跟着我得罪了满朝的官僚。”


    “三皇子还在辽东,于大人很难保住你,你现在需要第二座靠山。”


    他指了指匣子里的东西。


    “张大人素来喜好名家字画,又爱穿上等锦缎衣衫,你投其所好登门送礼,再加上你本身的军功在身,正好顺势搭上他这条人脉。”


    “张白安又是白阁老的得意门生,搭上他,就等于间接有了白维、周立两位阁老暗中照拂。”


    “往后九边边防还要倚重你,东南有余大达镇守,北方边关,我看好由你撑起来。”


    万钊明脸色一下子凝重下来,看着沈河:“那公公你自己怎么办?满朝文武都盯着你,处处要置你于死地。”


    沈河神色淡然,轻声道:“我不一样,我是皇上身边的家奴、贴身奴才。只要皇上心里还容得下我,我就死不了。”


    万钊明盯着他,低声追问:“那……万一皇上哪天也容不下你了呢?”


    沈河沉默下来,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后槽牙咬了咬口腔肉,在心里面把景祐帝全家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当然,太祖高皇帝没骂,太宗文皇帝没骂!其他都骂了一遍!


    艹!


    第202章 在意


    外面吵成一锅粥,玉熙宫却安静得像深夜古寺。


    张诚蹲在地上,给景祐帝捶腿,他捶了一会儿,就偷瞄景祐帝一眼,又捶了一会儿,又偷瞄了一眼。


    景祐帝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张诚“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爷……外界这么吵……真的不管管嘛……”


    此刻的景祐帝正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殿内燃着安神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里。


    听到这句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咸不淡道:“怎么?担心沈小四?”


    “朕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沈小四关系这么好了?”


    张诚的手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奴才……奴才……奴才是担心主子爷……”


    他抬起眼,偷偷觑了景祐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主子爷,您已经好久没吃完一碗饭了……都瘦了许多,奴才看了,奴才心疼。”


    张诚这句话可谓是真心实意的,他伺候了景祐帝几十年,从潜邸到京城,从少年到中年,他看着景祐帝从一个喜欢炼丹、喜欢奇技淫巧的少年世子,变成了如今这个坐在御案后面、批着奏折、杀着人、连笑都不会笑了的帝王。


    这一路,这些经历他都看在眼里,还是那句话,太监没有根,皇宫就是他们的家,对于张诚来说,景祐帝是他的上司,是他的老板,亦是他看着长大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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