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为君解带更衣罢,笑指窗间日已斜


    清晨。


    徐世琛背着手在院外来回踱步,眉头皱得死死的,脸上满是焦急和生气。


    石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徐大……要再走了,卑职眼睛都要花……


    “你说沈小四到底在干什么?”徐世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河卧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咱们是来办事的还是来睡觉的?”


    石仔挠了挠头:“许是沈公公太累了呢。昨儿忙到那么晚——”


    “累?”徐世琛冷哼一声,“谁不累?我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他又踱了两步,越想越不对劲,抬脚就往卧房方向走,“行了,我亲自去看。”


    石仔张了张嘴,想拦,没拦住。


    徐世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卧房门口,抬手就敲,力道不轻,声音不小:“沈小四,你还要睡多久?那些乡绅都拿粮来了,在前面等着呢!刘县令也在!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屋里没有动静。


    徐世琛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沈小四?”


    沈河是被这一连串的敲门声喊醒的。


    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他的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


    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间,收得很紧,紧到他的脊背和那人的胸口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沈河还没来得及动弹,他的额头上便落下一吻。


    轻柔的,带着晨起微凉的唇温,从眉心一路滑到发际。


    “公公,早上好。”


    低沉,慵懒,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


    沈河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放大了的脸。


    剑眉斜飞,眼尾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微弯……


    朱钦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说不上是餍足还是得意,总之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一拳。


    用大白话问就是,看起来欠揍!


    沈河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的声音又炸了。


    “沈小四!你醒没醒啊?!”


    朱钦煜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的笑意没有消散,却变了味…


    从慵懒变成了危险,像一头嗅到了同类气息的猛兽,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他偏过头,看向门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沈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却让人脊背发凉的温和:“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公公又有新的男人了?”


    沈河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脏话咽了回去:“请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谢谢。而且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变态,OK?”


    “公公我有没有说过,要是你有的别的男人,我会把他剁成血沫,熬成粥,喂给公公吃?”


    沈河忍了又忍,好脾气地多解释了一句:“第一,他不是我男人,第二,我为什么跟他走得近,这件事你去问你爹,别来为难我,懂?!”


    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客气,朱钦煜却没恼,反而笑了。


    他伸出手,捏住沈河的脸颊,轻轻地、像是在揉面团似的揉了两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公公有时候,我都想把你吃进腹中。我们两个彻底融为一体,这样就永不分离了……”


    沈河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他一把拍开朱钦煜的手,翻身就要下床…


    腰部的力道骤然收紧,那只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沈河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放开。今天有事,我没时间跟你胡闹。”


    他偏过头,这才注意到朱钦煜的变化。


    黑了。


    以前是瓷器一样的白,现在被晒成了小麦色,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的。


    肩膀比以前宽了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分明了。


    看来这几个月的军训的效果还挺显而易见。


    沈河移开目光,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挣不开。


    他开口就要骂人,忽然注意到朱钦煜的目光正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公公就这么出去?”朱钦煜的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公公这么出去,我也是没意见的。”


    沈河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皮肤上,照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淤青、齿痕、红印,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肩头,青青紫紫的,像是被人反复啃咬过。


    沈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搞的?”


    真他妈属狗啊?!


    朱钦煜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杀人:“就是在公公睡着之后干的呀。对不起,没控制住自己。”


    沈河的脚已经抬起来了,目标明确——裆部。


    这一脚下去,保管让这位小王八蛋断子绝孙。


    “沈小四!你再不醒来,我就直接开门了!”门外徐世琛的声音又炸了,比方才更急更响,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沈河的脚悬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我更衣呢!马上就出来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徐世琛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


    想起沈河脱下外袍露出正红色坐蟒袍的那一刻——意气风发,张扬恣意,像一把出鞘的刀,明晃晃的,让人一眼就心生…


    那种样子,深深印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徐世琛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哦……哦,那你快点!”


    说完便后退了几步,在院子里站定,背着手,目光落在远处,耳朵还是红的。


    石仔在一旁看着他的耳朵,又看了看他的脸,有些奇怪却识趣地没说话。


    屋里,沈河刚把脚踩在地上,刚把里衣的带子系好,一双手就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朱钦煜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又没穿衣服,光溜溜的,那温度隔着薄薄的里衣烫得沈河后背发麻。


    “公公,”朱钦煜的下巴抵在沈河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帮我更衣好不好?”


    沈河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你没长手?”


    朱钦煜蹭了蹭他的发顶,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的,像只大型犬在撒娇:“公公要是不帮我,我就不让你出去了。”


    沈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


    他转过身,正视着朱钦煜,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殿下,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今天要开城门放百姓进来,我没时间再跟你耗下去了。”


    朱钦煜愣了一瞬。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环在沈河腰间的手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没有说话。


    沈河不再看他,转过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没睡好的青黑,头发乱得像鸡窝。


    最要命的是脸颊边,靠近耳根的位置,两圈清清楚楚的牙印,红彤彤的,像盖章一样戳在那儿。


    沈河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后槽牙磨得能擦出火星子。


    他翻遍了包袱,找不到任何能遮的东西,最后从包袱底翻出一块备用的棉布,三两下折成条,往脸上一挂,遮住了半边脸。


    像模像样地,成了一个蒙面大侠。


    他整了整衣领,确认该遮的都遮住了,抬脚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堵人墙挡在了面前。


    朱钦煜就那么光着上身站在门框中间,不说话,也不让路,固执地看着沈河。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给我更衣。


    沈河:“………”


    沈河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愈发看不懂朱钦煜了。


    十五岁那年多好,多可爱,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怎么越长越回去了?年龄越大,心智越小,还不如小时候好哄。


    沈河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骂人,只是走到衣架前,随手扯了两件衣裳。


    一件中衣,一件外袍,走回来,往朱钦煜身上一披。


    动作很快,快得像在给稻草人穿衣服。


    领口没翻好,左边的袖子皱成一团,腰带系歪了,外袍的一角掖在腰带里,另一角耷拉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胡乱打包的快递。


    歪歪扭扭的,像猴子。


    沈河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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