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声音沙哑,“我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依旧温和:


    “啊,我是个郎中。刚才路过,看姑娘捂着肚子哭,还以为你受了伤,想着问问……”


    他看清她的神色,赶紧补了句,“既然姑娘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着,他背起药箱,就要起身离开。


    谁知脚刚迈出一步,白灵月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


    男人脚步一顿,唇角悄悄勾住一抹神秘的笑,不过一瞬,又恢复了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转过身,一脸关切:


    “姑娘?”


    白灵月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窘迫,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不好意思哈……我、我刚才以为你是来看笑话的……”


    男人憨憨一笑,摆摆手:“姑娘言重了。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医者的理念。我的偶像是李神医,一心只想救人。”


    他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这荒岭的环境,诚恳道:


    “姑娘既然已有身孕,在此处久留,恐不安全,也有辱姑娘名声。若是不嫌弃,先随我回诊所吧,等风停了,情绪稳了,再做打算。”


    白灵月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干净无害的男人,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没人知道这男人来自何方,所图几何,或许真的如他所言,只是路边碰巧遇见,心中的恻隐之心驱使他随手一救。


    也有可能是故意而为之,为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所谋划…


    ……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飞速转动着,距离新年越来越近了。


    大街小巷的小摊贩子也越来越多了,吆喝声连绵起伏。


    此时的大月王朝已经快两百岁了,全球白银通过外贸手段不断倾斜在这座垂垂老矣的王朝上,为它焕发出强大生机活力。


    民间的白银流通率大到让人咋舌,各种各样的思想,在经济与外贸的刺激下,开始纷纷涌发出来。


    与沈河记忆不同的事是在沈河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有许多人都崇洋媚外,总觉得国外都是好的。


    而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经历青狗的那些高达一千多条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几乎把千年财产文明赔完的条约。


    大街上随处可见来贸易的佛郎机人(葡萄牙),朝鲜人,色目人…


    他们对这座繁荣昌盛强大的王朝呈仰慕和羡慕的神态,毕竟,这可是拥有148个朝贡国的天朝上国啊!


    天朝上国,居中驭外,四夷宾服,万方来朝。


    当然,也还没有经历过嘉兴十屠(被青狗屠城,约杀十余万人,湖泊和小溪都被染成血河),金华之屠(三日不封刀,被杀了约5-8w汉人),绍兴之屠,舟山辛卯之难,温州之屠的浙江,目前还是很繁荣昌盛的。


    十里珠帘都卷上,一城灯火隔星河。


    浙直总督行辕处…


    于宪一脸阴沉地听着徐阳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黑,手骨被捏得泛白,他冷声道:“你真的看清楚了?”


    要是沈河在这里,沈河可以一眼认出来坐下下方汇报的人——被称为大月王朝三天才之一的徐阳!


    是于宪的心腹,是幕僚,是于宪的知己与生死之交,与于宪为伯乐相马。


    徐阳垂首坐在下方,身姿清瘦,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过目不忘的锐利与沉稳,“回部堂,卑职看得一清二楚”


    “此人的身影,和走路姿势,与小阁老一般无二。”


    他口中的小阁老,就是失踪已久的谢晟。


    此前于宪定下计策,明着招安,暗里布下天罗地网,派徐阳前往敌营与倭寇交涉。


    这伙倭寇从来不止东瀛浪人,更有东南沿海武装海商、亡命海盗,乃至暗中分利的地方大族纠合而成,祸乱沿海数十年。


    此次诱杀首领王植,本是摧枯拉朽的决胜一步,徐阳归来后却神色凝重,寻了个由头请于宪,余大达,万钊明移步前厅,屏退了左右所有侍从。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溅起的水花让在场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余大达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我说怪不得!年初倭寇本来就要被消灭完了,结果年中竟然又开始猖狂起来!原来是谢晟那鳖孙在背后搞鬼!”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死了那么多兄弟,结果他谢晟——堂堂小阁老,朝廷重臣,在背后给倭寇递刀子?!”


    万钊明也坐不住了,铁青着脸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狗日的!多少战士,多少百姓,多少家庭,因为倭寇家破人亡!我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流的都是真血!他谢晟倒好,在后面享着由将士的血肉换来的安宁不说,还特么去通倭!”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这种人,该千刀万剐!”


    两人骂完了,喘着粗气,齐刷刷看向于宪。


    于宪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目光却没有焦距。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流。


    “部堂大人,”徐阳开口,声音冷静得像一潭深水,“现如今,该怎么办?”


    于宪沉默了很久,久到余大达忍不住想再开口,被万钊明一把按住。


    终于,于宪抬起头。


    “此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沉重,“你们三个,谁都不许说出去。”


    余大达一愣:“大人?”


    “军心,士气。”于宪目光扫过三人,疲倦道“朝中重臣通倭,这种事传出去,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会寒了百姓的心。”


    “一个国家,当百姓对朝廷不信任的时候,那这个国家离灭亡就不远了。”


    余大达和万钊明对视一眼,脸上的愤怒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朝廷可以倒台一个阁老,可以抄家一个首辅,但不能让百姓觉得——朝廷烂透了。


    徐阳点点头,神色平静:“属下明白。”


    余大达和万钊明也点了点头。


    于宪收回目光,看向徐阳。


    徐阳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避,反而往前一步:“部堂大人,现如今倭寇群龙无首,正是一举剿灭的好时机。”


    “至于小阁老的事,先派亲兵围住他们的大本营,把证据扣住。大人再把这件事先告诉晋王——作为您的投名状。”


    于宪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投名状。


    徐阳这是在替他着想。


    把他和谢家切割干净,向晋王表忠心。


    余大达和万钊明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对对对!徐先生说得对!”


    “大人,这可是个好机会!把证据交给晋王,晋王肯定知道大人的忠心!”


    于宪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几个人是真心为他好,他们想的,是怎么利用这机会让他于宪在这场风暴中搏出一条生路。


    可他们唯一忽略了一点——


    他们不了解景祐帝。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多疑、猜忌、心思深得像一口井。


    如果先告诉晋王,以景祐帝的多疑,这非但不是表忠心,反而是害了晋王,也害了自己。


    “我自有决断。”


    于宪开口,打断了他们的附和。


    “万钊明。”


    万钊明立刻站直:“末将在!”


    “你带领万家军,兵发三路,包围大本营,往前压,压到他们喘不过气来。”


    万钊明眼睛一亮,大声应道:“是!”


    他娘的,终于可以大战一场,干翻那群八嘎呀路!


    于宪转向余大达:


    “余大达。”


    “末将在!”


    “你让佛郎机和朝鲜人的联军作为前突,在万钊明前面开路。”于宪说,“你负责粮草调度,保证前线供应。”


    余大达抱拳:“是!”


    于宪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余大达和万钊明走了,剩下徐阳没有走,徐阳道“部堂大………怎么想的?”


    跟了于宪这么多年,徐阳明白于宪对谢重阳的忠心与感恩,若谢晟通倭的事情告知给了陛下…


    那整个谢家…


    毁于一旦啊…


    在大月朝,通倭/通番/私通外夷,比照谋叛已行论处,遇赦不宥,按律当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这件事一旦出来,谢重阳也得死。


    第66章 我要你们于家,晋王,皇帝,通通都给我想办法!


    景祐十七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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