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弯腰捡起奏折


    手指触到封皮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前世他最爱看的电视剧里面某个著名学家杨金水曾经说过——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沈河将奏折翻开,工整的馆阁体映入眼帘


    “陛下崇玄修道,重用一个阉人,此人与方士无异,妖言惑众,蛊惑圣心……”


    “昔秦始皇求仙,汉武帝惑于方士,唐玄宗晚年宠信妖道,皆致朝政日非,社稷动荡……”


    666把景祐帝比作秦始皇,汉武帝,和唐玄宗的后期了


    “今陛下以小藩入继大统,本当励精图治,却沉溺玄修,宠信内官,使道士坐朝,阉人秉政……”


    “侯非侯,王非王,道士坐朝民断肠……”


    看到这里,沈河的眼皮止不住的跳动着,我擦,这人是嫌脖子上挂着的器官太多了,想给脖子减轻负担吗?


    侯非侯,王非王,出自于东汉汉灵帝末年京都童谣


    原文是“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意思就是侯不像侯,王不像王,千军万马跟着逃向洛阳北邙山


    一般用来暗指正统崩坏、名分混乱,帝王狼狈、朝野动荡


    老朱家前期是很能生的,太祖高皇帝生了二十多个娃娃,却没想到,到了中后期,老朱家正统的血脉反而单薄了起来,好多都是独苗苗


    当然了,正统也没传下去,到了先帝断代了,景祐帝是以小藩入大宗的,这里说“侯非侯王非王”不就是暗指景祐帝得位不正吗?


    这跟骑在老虎头上拉尿有什么区别?疯了还是傻了?!


    第49章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


    沈河喉结滚了滚,刚想开口安慰一下皇帝,就听见景祐帝冷得发沉的声音:


    “还没完”


    还没完?!不是,写这封奏折的人,你九族是惹你了吗?!你想cos一下方孝儒来个诛灭十族吗?!


    你知不知道,在大月朝,是可以诛十族的啊!oh my god!


    下一秒,一卷薄薄的锦衣卫密报,轻飘飘落在了奏折上


    沈河垂眼,伸手捡起


    只看了两行,他浑身的血液彻底凉透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上奏之人是京城一个从五品微末小官,无权无势,无门无派,昨夜锦衣卫奉命前去拿人,那官员府邸已经烧成一片火海,人活活烧死在院中


    更可怕的是,火场四周,围了不知多少百姓与闲散人等,拍着手,高声唱着一首传遍京城的民谣:


    玄修殿上长生梦,北邙山下万骨枯


    侯非侯,王非王,道士坐朝民断肠


    唱完便四散而去,无影无踪,连抓都抓不到一个


    沈河拿着密报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看完这一封奏折和一封密报,沈河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景祐帝会喊他过来了


    坏了,这是来要我命的!


    这两封信就一个主要内容:大月朝有个妖道,妖道就是沈小四,皇帝昏聩无能,崇尚仙道,听信方士之言,欲走秦皇汉武玄宗晚年的老路,至此天下大乱,百姓人人自危,朝野动荡


    这个事情加上小官自焚已经传遍了九州大陆,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皇帝杀了他,那就是以正视听,改邪归正,虚心纳谏


    若皇帝不杀他,那就是昏聩无道,迷信方士,荒废社稷,罔顾天下,可以上昏君榜,作为后世的耻辱柱了


    这……直接就是把他和景祐帝架在火上烤……不得景祐帝这么生气…


    “看完了?”景祐帝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沈河喉结滚了滚:“看……看完了。”


    “说吧。”景祐帝斜倚在龙椅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每个字都带着索命的寒意,“你想要什么死法,朕可以满足你,给你一个全尸”


    沈河指尖冰凉,密报轻飘飘的一张纸,此刻却重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几乎要烫穿他的掌心


    他下意识抬头,眼尾微微泛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试图从帝王眼底捞到一丝一毫的怜悯与回旋余地


    “奴才能不能不死……


    景祐帝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说呢?”


    我说你大坝我说!


    卸磨杀驴是吧?


    刻薄寡恩是吧?


    恩将仇报是吧?!


    当初是你暗示我去指认谢重阳是奸臣的!是你让我开那个口的!现在出事了,就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


    沈河一股邪火蹿上心头,被他死死压着,虽说是景祐帝暗示他指认谢重阳是奸臣


    那是暗示,是眼神,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景祐帝从来没明确开口说过“你去指认谢重阳”


    说出来,就是死得更快。


    沈河咬着后槽牙,把那些骂人的话一句一句咽回肚子里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高速运转


    比前世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高速运转


    现在去摇人?来不及了。朱钦煜那小子昨晚翻墙进来,今早天不亮就溜了,现在估计刚回府,连口水都没喝上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事儿跟谁有关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沈河跪在那里,脑子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


    奏折:一个从五品微末小官写的,无权无势,无门无派。写完了,人死了,宅子烧了


    民谣:一夜之间传遍京城,火场外面有人唱,唱完就跑,抓都抓不住


    这是谢重阳的手笔


    这老狐狸太狠了


    就算后面锦衣卫找到证据,证明这事儿是谢重阳指使的,证明那个小官是他的人,证明那些唱歌谣的是他安排的


    百姓会信吗?


    不会


    百姓只会记住第一印象:有个小官为了劝谏皇帝,写了奏折,然后自焚了


    自焚前,百姓们唱着民谣,为他送行


    多悲壮,多感人


    而皇帝呢?皇帝听信妖道之言,逼死了忠臣


    至于后面锦衣卫查出来的那些证据


    那都是皇帝在栽赃,在灭口,在掩盖真相


    谢重阳这招,从政治角度来看,真的牛逼


    利用群众了属于是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有个小官为社稷请命,自焚而死


    都知道皇帝身边有个妖道,叫沈小四


    真相?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百姓愿意相信什么


    沈河跪在那里,后背全是冷汗


    怎么办?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的蚂蚁,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景祐帝要是杀他,那就是以正视听,虚心纳谏


    那他就得死


    景祐帝要是不杀他,那就是昏聩无道,宠信妖道


    他还是得死,只不过晚几天


    横竖都是死


    我特么能一头撞死不!


    沈河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政治……政治……


    政治这条路走不通了


    谢重阳太老辣,他一个太监,玩不过


    那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


    物理……


    物理?!


    沈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前世刷手机时看到的一句话——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对啊!


    物理!


    我特么是理科生,我不是文科生啊,理科生就要用理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景祐帝正斜倚在龙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攸尔对上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


    “陛下!”沈河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不是吓的,是激动的,“奴才有办法!”


    景祐帝挑了挑眉


    “有办法?”


    “有!”沈河跪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奴才有办法解决此困境,还可以——还可以帮陛下顺正统,诛奸佞!”


    顺正统?


    就是在帮景祐帝堵住那些说“王非王,侯非侯”的那些人的嘴了


    景祐帝本已冷下心肠要赐死他,此刻被沈河这突如其来的笃定给惊到了


    他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浑身发抖、却偏偏眼神亮得吓人的小太监,心头那点决绝竟莫名被勾得松动了几分


    帝王身子微微前倾,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信,淡淡吐出一个字:


    “哦?”


    “你有办法?”景祐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怀疑,“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天下舆论沸沸扬扬,朕都被架在火上烤——你一个没读过几本圣贤书的阉人,能有什么办法?”


    “圣人的书是拿来给别人看的,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的”沈河额间冒汗,恭谨地回道


    听闻此言,景祐帝高看了眼前这个小太监一眼,同时也有些摇摆不定


    这小太监,真有法子能解决此死局?


    第50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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