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真好。”
沈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满意了?”沈河哑着嗓子问,“满意了就安分点,别总抱着不放。”
朱钦煜没应声,乖乖松了一点点力道,却依旧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沈河叹了口气,懒得再挣:“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再晚些,巡夜的太监过来,咱俩都要完蛋”
朱钦煜迅速抿紧唇,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点小委屈:“公公又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沈河头疼,“这是西苑,不是你府上,让人看见你翻墙进来,你父皇会怎么想?”
“我不管。”朱钦煜把头埋得更深,“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公公,我不走。”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沉甸甸的约定:
“公公再等我几天。”
“等我处理好事情,我就来接你回家。”
沈河嘴上应着,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回家?急什么
他还想再跟那位鹅黄裙子、软乎乎的小公主多聊几句呢,西苑多自在,无拘无束,还有美人可看,可比回府舒服多了。
他自然不知道,朱钦煜迟迟不接他,是把外面所有难听的骂名、所有泼向沈河的脏水,全都一个人死死捂住,半个字都不肯让他听见
朱钦煜只想让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开开心心,什么委屈都不沾
见沈河没反驳,朱钦煜便当成了答应,心满意足地拱了拱他的后背,轻声哄:“公公,睡吧。”
沈河被他抱得浑身发热,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闷得他喘不过气,忍不住小声嘀咕:“殿下,你不热吗?”
朱钦煜闭着眼,语气理直气壮:“不热,抱着公公正好。”
沈河彻底没辙,认命地闭上眼
算了,随他去吧
权当是带了个大型粘人挂件
黑暗里,朱钦煜紧紧抱着怀中人,感受着沈河身上的温度,闻着沈河身上的清香,连日来的不安与焦躁终于一点点散去
如沈河猜的没错,朱钦煜已经许久未阖眼了
没有公公在身边的日子,度日如年
沈河被他抱得后背发烫,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点龙涎香的气息,别扭地动了动,却换来更紧的禁锢
淦你娘!又抱这么紧!
他胳膊肘轻轻往后顶了顶,压低声音咬牙:“殿下,你松开点,我真要喘不上气了。”
身后人非但没松,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嗓音困得发哑,带着点赖皮劲儿:“不松,松开公公就跑了。”
“我跑什么跑——”沈河气结,“这西苑四面都是守卫,我能飞出去?”
朱钦煜不说话,只闷闷地蹭了蹭,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依旧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得,听不懂人话
沈河没招了,缓缓放松了身体,不再僵硬地抵抗,任由朱钦煜像树袋熊一样扒在自己身上
朱钦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妥协,抱着他的力道慢慢柔和下来,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蹭了蹭,声音含糊又困倦,像梦呓一般:
“公公……不准再跟别人笑那么好看……”
“不准再夸别人……”
“我会难过……”
沈河嘴角抽了抽,mad,不愧是王爷,管的真特么宽,连我笑不笑都要管!
沈河有个优点,就是不跟神经病计较,更何况还是个睡着了的神经病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没断奶的主……带啊!
夜色渐深,西苑万籁俱寂
床榻上,两道身影紧紧相贴,共同汲取来自对方的温度
第48章 侯非侯,王非王,道士坐朝民断肠
沈河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下意识往身后摸了摸
空的,凉的
朱钦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被窝里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哦豁,溜得挺快的
还以为这小子真的不怕他父皇呢
沈河坐了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就洗漱了起来
热水绞了帕子,沈河心里琢磨着,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去溜达溜达晒晒太阳,万一运气好,还能碰到昨天那位可可爱爱,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的公主
哎呀,怎么就有人刚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呢
哎呀,mad,要不是我是个太监,说什么都要把那个小公主娶了,我服了!
沈河对着铜镜,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在心里唉声叹气
白瞎了沈承安这副好看的容貌,属于占着茅坑没法拉屎了是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欣赏美又不犯法
看看而已,又不掉块肉
再说了,那小公主说话软软糯糯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哪怕就站在旁边听她说几句话,都能开心许久
至于昨天朱钦煜警告他的那些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昨天只是运气不好凑巧被朱钦煜看到了而已,沈河不相信,不可能每天运气都这么霉,也不可能次次都凑巧被那小子看见
人嘛,要学会苦中作乐
我都没那玩意了,还不允许我用眼睛看看?那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收拾妥当后,沈河挺胸抬头大步走了出去
早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照得人浑身舒坦
就是……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沈河停了下来,蹙眉看着眼前的院子
宫人们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一个人说话
往日里那几个爱扎堆闲聊的小太监,今天一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不远处的回廊下,几个锦衣卫按着刀,面色铁青,来回走动
整个西苑,死寂得可怕,有点像风雨欲来的架势
沈河心里咯噔一下,刚拉住一个小太监想问发生了什么,两道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大步走来,语气冷硬“沈公公,陛下传召,即刻觐见”
沈河的心往下沉了沉
“敢问这位大人,”他堆起笑脸,“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锦衣卫面无表情“公公去了便知。”
沈河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跟着锦衣卫穿过回廊,一路往正殿走。沿途的宫人们见了他,眼神躲闪,有人甚至绕道走
沈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道弯
昨晚朱钦煜来过,今天早上皇上就召见……
不对,朱钦煜翻墙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应该不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景祐帝要问也该是问朱钦煜,不至于直接来找他
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勾搭他那边儿,被他发现了?想要杀我灭口以保皇家脸面?
不应该吧……
沈河想了一路,没想出来,心里越来越紧张,特别是越靠近玉熙宫,气氛越恐怖
直至沈河走到玉熙宫前
殿门大开,里面摔碎的法器、玉瓶、香炉碎了一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像是经历过一场狂风暴雨
景祐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青黑交加,嘴角扯着一抹诡异又暴怒的笑,指尖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气到了极致
沈河抬眸,刚好撞上景祐帝那双翻涌着暴怒与阴鸷的眼眸
他心头一紧,忙不迭收敛起所有心绪,快步上前跪地行礼,声音沉稳得听不出半分慌乱:“奴才沈小四,参见陛下”
景祐帝没应声,定定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在沈河脸上反复磋磨,不立刻见血,却一寸寸凌迟着心神
沈河屈膝跪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睑低垂,目光死死钉在面前半寸处的一块青瓷残片上
特么到底发生了啥啊,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怪吓人的知道不
“沈小四”
景祐帝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碾过顽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郁
“你昨晚,睡得好吗?”
“陛下,”高情商小能手.沈河再次登录,他语气带着点试探又圆滑的劲儿道,“陛下想让奴才说好,还是不好?”
这话一出,玉熙宫死寂的空气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
景祐帝先是一怔,随即被气极反笑:“你个狗东西。”
沈河立刻伏下去,额头贴着地砖:“奴才嘴笨,望陛下恕罪”
“行了,”景祐帝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没什么力道,“起来,别跪着。先不慌着请罪,给你看个东西,看完再请罪也不迟”
沈河心里打鼓,低声应了句“遵旨”
景祐帝伸手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随手往他脚边一丢
那奏折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片枯叶砸在冰面上
“看看。”景祐帝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听不出情绪,“看看这些人是怎么骂朕的,是怎么骂你的”
?。?为什么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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