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的姑娘媳妇们忍不住频频侧目,捂着嘴偷偷打量,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捏着绣花香囊红着脸往前凑,都被沈河笑着摆手一一躲开


    笑话,我一个太监,能干啥?


    除了舔你满身都是口水,毫无半点作用好吧


    想到这里,沈河不由得感觉难过


    太监


    他是个太监


    呜呜呜我的小老弟没了啊,它没了啊,陪伴我二十多年,引以为傲的小老弟就没了啊


    他穿过来这么久,一直刻意不去想这件事


    每天跟冯洪王太监斗智斗勇,斗赢后又被朱钦煜拉着玩这玩那,每天琢磨着怎么保下于宪、怎么招揽张白安,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想


    可现在,一个人在街上晃荡,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全涌上来了


    他想念前世的自己


    想念那个窝在出租屋里,翘着二郎腿刷某音,跟人对喷到深夜的自己


    想念那个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自称奴才、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自己


    一念至此,沈河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涩然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费尽心思筹谋算计,更不用对着一个阴晴不定的小王爷掏心掏肺还被当成驴肝肺


    在这里的日子,看似步步为营,实则累得喘不过气,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安安稳稳歇一歇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暖洋洋的


    沈河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老头怎么回事?说了是这个价,你还想赖账不成?”


    “不不不,老朽不是想赖账,只是……只是方才分明说好是二十文一斤,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三十文了?”


    沈河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华服的老人站在腊肉摊前,手里提着几块已经包好的腊肉,满脸和气地跟老板理论


    那老人眼神不太好,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东西,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老板见他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嗓门更大了


    “二十文?你听错了吧?我这腊肉可是徽州来的上等货,三十文一斤都是便宜的!你要是不买,放下走人!”


    老人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河看得心头火起


    他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尊老爱幼,见不得老实人被欺负,更看不过去一个眼盲的老人被奸商蒙骗


    “喂!”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拍在摊子上,“你这老板怎么回事?欺负人家眼神不好是不是?”


    老板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见是个年轻后生,穿着打扮也不像什么权贵,顿时又硬气起来


    “你谁啊你?管什么闲事?”


    沈河冷笑一声,指着那几块腊肉


    “我刚才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你亲口说的二十文一斤。现在人家要付钱了,你翻脸不认账?”


    老板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二十文?”


    “行,你说你没说过,”沈河慢悠悠地说,“那咱们就等官兵来了再说。正好我刚才看那边有巡逻的,叫过来评评理。我倒要问问,当街欺诈老人,这算什么事?”


    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沈河,又看看不远处确实有官兵在走动,狠狠咬了咬牙


    “行行行,算你狠!二十文就二十文!”


    他把老人手里的腊肉抢过来,重新称了称,收了钱,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沈河


    “给老子滚远点!”


    沈河理都没理他,扶着老人就走


    走远了几步,老人才反应过来,连忙朝他道谢


    “多谢这位小公子,多谢小公子!要不是你,老朽今日可就被人骗了”


    沈河摆摆手:“老人家别客气。您眼神不好,以后出门买东西,最好带个人陪着”


    老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河看了看他手里的腊肉,又看看他身上那身华服,蓦然问道


    “老人家,您的子孙呢?就您一个人吗?看您这衣服,看起来也是有钱人吧?没有下人跟着您吗?”


    老人笑容淡了几分,依旧温和:“老妻三年前离世,儿子在朝当值,事务繁重,老朽不想拖累他,便独自出来置办些东西”


    沈河听着,心里一酸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每次回家,爸妈也是这么说的


    “没事,我们自己能行。”


    “不用你操心,忙你的去。”


    “我们挺好的,别担心。”


    可他们真的挺好的吗?


    他不知道


    因为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沈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低头看了看老人手里的腊肉


    “这是给您儿子买的?”


    老人轻轻摇头,脸上漾起真切的慈爱笑意:“不是给犬子,是给我的学生。他即将归京,最爱吃徽州刀板香,老朽便想着亲自备料,做给他吃,他吃得欢喜,老朽便心安了”


    沈河心中一暖,当即扶着老人走向一旁的面摊:“老丈奔波许久,想必乏了,我请您吃碗热面,歇脚再走。”


    老人含笑应允,两人走到面摊前坐下,沈河要了两碗面


    等面的功夫,老人絮絮叨叨地跟他聊天


    “老朽那个学生啊,是个有出息的。每次回来都会给老朽买东西,老朽好多次都说了不要,他还买。前年带了一块徽州的歙砚,去年带了一包杭州的龙井,今年还不知道要带什么。”


    老人说起学生,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沈河听着,心里暖暖的


    “您这学生挺好的啊。”


    老人却轻轻一叹,目光深邃


    “他挺好的。可惜遇到了老朽当老师”


    沈河愣了一下:“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人笑了笑,没解释


    沈河想了想,认真地说


    “您对学生也挺好的啊。您知道他喜欢吃刀板香,就自己出来给他买腊肉。您这份心意,他肯定能感受到。”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小公子,你倒是个心善的。”


    沈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看不得老人被骗。我要是……我要是家里的老人被骗了,我也会心疼的”


    话音落下,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烫


    沈河不知道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是否安好,是否还在为他的突然消失而伤心


    老人看着他低落的模样,没有多问,默默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思量


    一碗热面下肚,寒意散尽


    沈河起身想要送老人归家,却被老人婉拒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进他手里


    “孩子,你心善,这点钱你拿着。”


    “不用,我不能要——”


    “拿着吧。”老人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就当老人家谢你仗义出手,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河捏着那块碎银,一时说不出话


    老人没再留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提着腊肉,慢慢转身走进人群


    自始至终,都没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沈河站在原地,望着老人消失的背影,攥了攥手心的银子,鼻尖微微发酸


    他不知道,老人走远后,暗处立刻有人上前,恭敬扶住他


    “阁老,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沈河消失的方向,轻声念了一遍


    “晋王府的人……”


    第32章 倭寇不除,谢党不倒


    张白安刚到白府门前


    青石板还沾着午后的日光,两道身影便已候在阶下。


    白维立在一旁,腰背挺直,神色沉静,微微颔首示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沉凝


    周立早已按捺不住,不等张白安站稳


    “江陵!”


    他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急切


    “张大人!晋王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白安轻轻抽回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目前来看,晋王并无偏倚谢党一脉的意思”


    “那为何偏偏保于宪?”周立立刻追问,眉头拧成一团,“于宪可是谢党的中枢!”


    “晋王只是认他于宪抗倭有功,心系社稷,心中敬佩罢了。”


    张白安语气平静,滴水不漏,“依我观察,晋王眼下并无主动卷入党争的心思”


    至于沈河私下拉拢他的那番话,他半个字都未提及


    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最安稳


    不利于团结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说


    周立闻言,松开手,退到一旁低头沉吟,脸色阴晴不定


    白维这才上前,虚引一手:“书房说话。”


    三人一前两后踏入书房,白维头也不回,淡淡吩咐下人:“都退下,守在五丈之外,无召不准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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