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提到嗓子眼的心“咣当”一下落回肚子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
“我靠,你怎么在这儿?”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想推开他。
却发现那人抱得死紧,两条胳膊箍着他的腰,跟铁箍似的,根本挣不开。
“松、松手……”
朱钦煜没松。
他把头埋在沈河肩膀上,整个人贴过来,胸膛一起一伏,呼吸有点重。
沈河这才发现,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抖。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涌,压都压不住。
沈河有些担忧道。
“你……你怎么了?”
朱钦煜没回答。
他就那么抱着沈河,抱了很久。
假山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是冯洪不紧不慢地走过,又渐渐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朱钦煜才动了动。
他还是没松手,他的头从沈河肩膀上抬起来,在黑暗里看着沈河。
沈河看不清他的表情,觉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怪异,让他有些不适应。
“公公。”朱钦煜喊道。
“嗯?”
“是谁在追你?你刚刚去哪了?”
“没有谁。”沈河不想把这人牵扯到这个事情来,想也没想地就否认了。
“公公。”朱钦煜又喊道。
“嗯?”
又喊我,喊喊喊,喊魂啊喊,你全家都是公公!我又不是你媳妇的爹,天天公公的没完了是吧?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沈河的动作顿住了。
假山光线很暗,但他能察觉到朱钦煜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随意的看,是那种……很认真的、一眨不眨的注视。
“你从第一次见到我,你就很害怕我。”朱钦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奇怪的鼻音,“后面几次,你都不想理我。”
沈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我能说我未来要被你千刀万剐,还是能说你日后登大位是一个有政绩的暴君?
如果你是我,你面对未来要把你当洋芋丝切成一片一片的人,你能不讨厌吗?
要不是你对历史进展起推进作用,是文化不可磨灭瑰宝之一,延续国运百年,留下深远的影响。
怕砍了你会影响后世进展,我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就会砍了你。
“我是在哪里惹你生气过吗?”朱钦煜问。
“没有。”沈河叹了口气,“真没有。我就是……就是戒备心强。你别多心,我不讨厌你。”
朱钦煜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沈河,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沈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就听见朱钦煜又开口了。
“你撒谎你戒备心强,那为何你对那个小顺子那么好?”
沈河:“……”
你别给我提他,我特么回去我要弄死他这个王八羔子,龟儿子!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朱钦煜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那样笑。”
沈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牵强的笑容。“我现在笑了。”
朱钦煜盯着他脸上那抹僵硬得像糊上去的笑,清冽偏哑的嗓音里浸出一丝凉,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委屈:“不好看。”
沈河嘴角的笑瞬间垮下来,心里又气又无奈,伸手想把腰间铁箍似的胳膊扒开。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我不讨厌你,你别总揪着这事不放行不行?”
他一挣,朱钦煜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
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身躯将他牢牢困在假山狭窄的缝隙里,连一丝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想怎么样。”朱钦煜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河的肩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要公公对我好,像对小顺子那样好。”
那成,我咬死小顺子之前也顺带咬死你。
“公公,我可以跟着你吗?”
“不行。”
朱钦煜垂下眼,月光从缝隙中透过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一个孤零零的,有些落寞的侧脸。
沈河看着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却还是没松口。
朱钦煜用头轻轻埋在沈河的肩膀上。
在沈河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睛睁着。
没有委屈,没有落寞。
只有一片深深的,沉沉的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沈小四这么抗拒他?
他明明对那个小顺子那么好,笑得那么开心,跟他说话那么自在。
可对自己,却总是躲着、避着、推着。
为什么呢?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
沈小四身上,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朱钦煜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没关系。
他总会知道的。
他会一步一步,把沈河身上的秘密,全都扒出来。
一个不落。
第11章 破局
沈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朱钦煜哄得放开了他,又废了十八牛四虎之力才将朱钦煜赶走。
待朱钦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沈河揣着一肚子火,脚步匆匆往浣衣局的方向赶。
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收拾小顺子那个背信弃义的龟儿子。
刚拐过廊角,就撞见两个浣衣局的小太监面色惨白地交头接耳,话里的内容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当场僵在原地。
“你听说没……小顺子死了!”
“就在废园那边!浑身是血,吓死人了!”
沈河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谁死了?!”
那小太监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小、小顺子啊……刚、刚被人发现死在假山后头,东厂的人都来了!”
小顺子死了?
沈河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骗他、卖他、把他往死路上推的小顺子,竟然死了?
谁杀的?
是王太监?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王太监带着七八个太监和东厂番子,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脸上挂着阴毒得意的笑,抬手一指沈河,厉声喝道:“拿下!就是他!沈小四!”
沈河一惊,下意识后退:“王老狗,你干什么?!”
“干什么?”王太监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小顺子昨夜与你一同离开,如今惨死,不是你下的手,还能是谁?你这不知好歹的疯狗,竟敢在宫中杀人,罪该万死!”
不由分说,左右立刻上前,扭住了沈河的胳膊。
沈河被强行拖拽到废园的角落,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小顺子蜷缩在血泊里,衣衫破碎,脸色青紫,圆睁着双眼,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十几道刀口,深可见骨,血流得满地都是,腥气刺鼻。
这是沈河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惨死尸体。
他前世连某宗罪都不敢看,更别说这种血腥暴力的凶杀现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他脸色瞬间惨白,忍不住偏过头,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特么凶手心里变态吧,连捅十多刀,肠子都捅出来了。
王太监见状,更加得意,一脚踹在他膝后,逼他跪在地上:“沈小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旁边站着的东厂档头面无表情,冷冷扫了沈河一眼,对着手下挥手:“带走,回厂审问。”
话音一落,铁链就要往沈河身上套。
沈河脑子高速地转动。
他可不能进了东厂诏狱,进了诏狱就算他没杀人,也得被屈打成招,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灵光一闪,他猛地扯开嗓子,大喊一声:“慢着!我有不在场证明!”
档头动作一顿,皱眉看来:“你有什么证明?”
王太监赔笑对着挡头道“大人,你可别听他胡说,他哪有什么不在场证明……才觉得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闭你的嘴!”沈河没好气地怼了王太监,抬头看向铛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昨夜一整晚,奴才都在针工局少监,冯洪公公身边伺候,寸步未离!怎么可能跑来杀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东厂档头脸色骤变,当场愣住。
冯洪?
那可是当今内相,也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尽忠的干儿子啊!冯尽忠是何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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