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黑漆漆一片,只有乱草和破墙。
他刚“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再一回头。
身边空空荡荡。
风一吹,草叶沙沙响。
小顺子不见了。
沈河浑身一僵,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卧槽,被骗了。
特么古代没有反诈app啊,我靠!
沈河是很聪明的,他之所以能被骗来这里,一来,是小顺子那圆润润的脸,看起来憨厚可爱,让人降低防备心。
二来,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穿越到古代,内心里肯定是希望能交一个知心知意的朋友。
人都是群居动物。
综上所述,所以他被骗了。
沈河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要按原路狂奔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又黏腻的呻吟,混着细碎的喘息,从旁边半人高的灌丛里飘了出来。
不是痛苦,是那种……让人一听就脸发烫、心发慌的不堪声响。
沈河前世看小日子电视剧的时候,对这种声音异常熟悉,一听就知道干嘛。
他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斜眼一瞟——
灌丛被压得乱晃,两道交缠的人影倒在里面,衣衫半褪。
压在上面的那个男人,背影精瘦,腰臀线条分明,裤子被扯得半低,光洁的肌肤上,两颗黑痣一左一右、对称得刺眼。
就……像这个“.”。
沈河的血液瞬间冻住。
是冯洪。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干儿子,王太监见了都要磕头的顶头顶头上司。
他身下压着的,是一身宫女服饰、只敢闷声喘息的女人。
看那发间珠花,分明是贵妃宫里的人。
私通。
司礼监掌印太监干儿子,私通贵妃贴身宫女。
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坏了,该不会要将我杀了灭口吧?
沈河吓得魂都飞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掐断,低着头,一步一步、轻得像影子一样往后退。
看不见……不见我…
他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就要退进黑暗里。
就在这时。
灌丛里的冯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他骤然回头。
月光恰好破云而出,冷冷照亮两人之间的空地。
四目,轰然相对。
沈河浑身僵立,脸色惨白如纸。
冯洪眼底的情欲瞬间褪去,只剩下淬了毒的阴狠与杀机。
沈河脑子心想。
完蛋了。
……
另一边。
小顺子哼着小曲儿,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他那张圆圆的脸上,照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一个疯狗。”他嘀咕着,忍不住乐出声来,“也不知道王太监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就这傻乎乎的玩意儿,还值当费这么大心思?”
他摇摇头,越想越好笑。
那沈小四,傻得跟什么似的,一块糕点、半只烧鸡就把他哄得团团转。
蠢得要死。
这种人,也值得王太监专门设局?
“还疯狗呢。”小顺子撇撇嘴,“我看是疯狗,不对,疯狗好歹会咬人,他就是条傻狗。”
他笑出了声。
等冯公公那边发现,将沈河杀人灭口,他就能领赏了。
说不定还能混个针工局的小头目当当,再也不用在浣衣局洗那些臭烘烘的衣服。
美滋滋。
他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突然腰间一凉。
一把刀,抵在他腰上。
小顺子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别、别别别……好汉饶命……”
他牙齿打颤,声音都劈了叉,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没人应他。
那把刀就抵在他腰上,冰凉冰凉的,像一条毒蛇贴着他的皮肉。
小顺子“扑通”一声想跪下去,却被身后那人架着,怎么都跪不下去。
“饶命!饶命!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说,我还有钱!对,我还有钱。”
“求求你饶了小的吧,小的一定知无不尽,求求你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上了,嘴里疯了一样往外倒秘密。
“是掌印太监和贵妃他们是一伙的,对,他们是一伙的,还有外朝的谢阁老,还有,还有,哎呀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就说!”
“求你饶我一命!我给你做牛做马!”
他语无伦次,什么秘密都抖了出来,却自始至终没敢回头看一眼,更不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当是拦路索命的恶鬼,或是哪方来清算的打手。
身后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一股冷得刺骨的压迫感,一点点缠上他的脖颈。
下一秒…
“噗嗤——”
冰冷的刀锋,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腰。
小顺子浑身一僵,所有哭喊瞬间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剧痛炸开,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一刀。
两刀。
三刀。
……
整整十几刀,又快又狠,刀刀致命,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情。
小顺子浑身抽搐着,终于在濒死的本能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艰难地转过头。
月光恰好破开云层,清清冷冷洒在那人脸上。
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庞,肤色苍白,唇线抿得极紧。
一双眼睛黑沉沉、空荡荡,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温度,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漠然。
是朱钦煜。
小顺子圆睁着双眼,瞳孔放大,嘴唇张了张,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重重一歪,软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气息。
朱钦煜缓缓抽出短刀,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花。
他面无表情地用衣角擦干净指尖与刀身上的血渍,动作慢条斯理,冷静得可怕。
自始至终,他看着小顺子死去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朱钦煜用指腹擦拭了脸上的鲜血,将刀丢在尸体身上,抬脚,朝着沈河所在的方向过去。
第10章 是我,别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
冯洪从那女人身上下来,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那双眼阴鸷得像浸在毒水里的蛇。
沈河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脱口而出:“回、回冯公公,奴才是王公公手下的人,奉命过来这边巡视,奴才名叫小顺子!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推出王太监,告诉冯洪是王太监让他来的,也算给冯洪上了个眼药——王太监有可能知道他私通的事儿。
就算冯洪不怀疑王太监,也会因为此事对王太监不喜,毕竟命令都是王太监发下来的。
至于小顺子,纯属就是沈河为了报复他。
叫你特么骗老子!
果不其然冯洪眉头猛地一皱,心下就对这个下属的下属产生了不喜。
他指尖捻着那支从宫女发间扯下来的珠花簪子,金属的冷光在月光下一闪。
“来,你过来,让咱家看看你的样子,过来,孩子。”
“冯、冯公公,”沈河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奴才就是个跑腿的,长得磕碜,别污了您的眼……”
冯洪笑容和善得很,像寺庙里供着的菩萨。
“这孩子,说什么呢,”他朝沈河招招手,语气慈祥得能滴出水来,“过来,让咱家好好看看。咱家最喜欢懂事的孩子了。”
沈河头皮发麻。
他往后退了第二步。
冯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怎么,”他说,“咱家的话,不好使?”
沈河脑子里警报狂响。
他余光往四周一扫。
左边是墙,右边是灌丛,后面是来路,前面是冯洪。
冯洪离他只有三四步远,那根簪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跑!
沈河没再犹豫,转身撒腿就跑!
他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一个老太监,就算再有权有势,还能跑得过我?老子前世好歹也是体测及格过的!
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他头也不敢回,埋头拼命往前冲。
身后传来冯洪的一声冷笑,不紧不慢,像猫看着老鼠逃窜。
沈河跑着跑着,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假山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拽了进去!
沈河惊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咬上去,下一秒却被人死死抱住,少年清瘦的胸膛贴着他,浑身都绷得死紧。
“公公……”
“是我,别害怕。”一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偏哑,低低地声音钻进耳朵。
【www.dajuxs.com】